敦煌文书在国学研究上的应用(大纲)

风清扬斈 13年前 (2006-05-28) 网络资料 2717 0
敦煌文书在国学研究上的应用(大纲)
林 聪 明
壹,敦煌文书概况
一,就其性质言,约可分为四类:
1. 四部要籍
数量最多,范围最广.举凡经史子集等,无所不包.
2. 公文书
包含官府档案,牒状,告身,簿籍等.
3. 私文书
范围较公文书广泛,包含契券,尺牍,祭文,墓志铭,邈真赞,斋文等.
4. 法书,图绘
法书有临帖与碑拓二种:临帖字体基本上是魏碑或唐楷,多为佳品.但亦有学童习书之作,则未必遵循古人笔势,大都随意书写而已.图绘有些是施色,有的则是白画.
二,就其内容言,约可分为十六类:
1. 宗教类
(1)佛教典籍
(2)道教典籍
(3)其他宗教典籍
2. 儒家类
《论语》,《孝经》,《易经》,《尚书》,《诗经》,《礼记》,《春秋》等.
3. 道家类
《老子》,《庄子》,《抱朴子》,《鶡冠子》等.
4. 语言文字学类
汉文为主,其他古代中亚文字,如藏文,梵文,回鹘文,突厥文,粟特文,于阗文,龟兹文等.
5. 文学类
(1)文士作品
《文选》,《玉台新咏》,《文心雕龙》,《白香山诗集》,《高适诗集》,《周秦行纪》等.
(2)通俗作品
除诗歌,曲子词,俗赋之外,更有属於讲唱性质的作品.
6. 历史类
《国语》,《史记》,《汉书》等书外,亦有后世亡佚的史书,如《晋阳秋》,《春秋后语》,《帝王略论》等书.
7. 地理类
敦煌地理类文书,总数约有四,五十件写本,数量虽不算多,但其内容涵盖范围,约可分为六大部分:(1)河西地区残地志(2)敦煌地理杂文书(3)全国性地志(4)往西域行记(5)往五台山行记(6)姓氏地理文书.
8. 法律类
(1)法典,包括律,律疏,令,格(指以诏敕所修订的律令,新制),式(指各类官府施行的细则).(2)法律档案,包括制敕,判,牒,案件等.
9. 社会制度类
社邑组织,户籍登录,人口分布,阶级身份等资料.
10. 经济类
唐五代时的土地租佃,赋税徭役等制度的纪录,也有会计收纳,买卖借贷契约等方面的资料.
11. 童蒙读物
有字书,类书,算书,家训等.
12. 医学类
包含医经,医方,本草诸类.
13. 天文类
有星占术,星图等.
14. 历算类
除官本历日外,更有归义军节度使属吏所造的敦煌地区历日.
15. 民俗类
古代敦煌民众的姓氏命名,婚姻生育,丧葬礼仪,衣食住行,宗教信仰,山川风景,民间文艺等长期形成的风俗习惯.
16. 音乐舞蹈类
有曲谱和舞谱,载录了乐段,节奏,身段,动作等内容,为现存极早期的唐代乐舞资料.
贰,敦煌文书的抄写状况
一,就文书抄写的性质言
1. 品质精良,刻意求全者
此类文书,以儒释道经典居多,大抵出自专门书手之作.其抄写皆极精细,书法工整,行款均照一定格式,有界格;甚至每行字数齐等,少有雌黄及挖补情形,抄后并经数次校勘.
2. 品质尚佳者
此类文书,界栏或有或无,行款大抵整齐,书法工整,抄写仔细,有时亦经校改.
3. 品质中等者
此类文书,行款较不整齐,即使画有界栏,亦有参差之感;书法略差,时有涂改现象,并常见俗写字.
4. 品质低下者
此类文书,字迹潦乱,字体大小不一;甚且讹俗满纸,行款参差,窜改涂抹之处甚多.
5. 练习本与学童涂鸦之作
练习本大抵品质低下,不仅窜改涂抹之处甚多,亦有同一内容抄写数次者;至於首尾不全,更是常见.而学童涂鸦之作,书法拙劣,行款潦乱.
二,就文书的抄写内容言
1. 有些文书系随手抄写,内容淆乱者
此类文书通常不是正式使用的文书,基本上是当时随意抄写而存留下来者,其品质自然较差.
2. 有些文书系随意检抄,内容跳脱者
此类文书的内容,虽是抄录一本书,却不循序抄写,而是随意检选.其抄写的内容,或全或不全,亦无定准.
3. 一件文书抄写多种内容,而抄者仅有一人
文书的抄写者,或为特殊目的(如为经供养祈福),或利用空白纸张保存资料之故,有时会在一件文书上,抄写多种内容.
4. 同一件文书,抄者虽为一人,却非一时所写者
由於文书的内容繁多,抄写费时费力;或因抄者自身另有他事之故,中途停辍,致使同一件文书有时并非在一时抄写而成.
5. 同一件文书,内容虽然相互连接,却非一人所抄者
原先的抄书者因故未能将所欲抄写的内容全部抄完,或因文书有所残损,后来另一人获得此件文书,有时会接续补抄完成.
6. 利用空白余纸,随意杂抄者
中古时期,河西地区的纸张并不充裕,民众常利用文书的空白余纸,杂抄各种资料.由於各种资料之间,彼此大多无甚关连,使文书的内容显得混乱.
7. 读者於文书上,自行附加文字者
有些读者为研读之需,自行在文书上附加注记,因而增添其他文字.此类资料如不细加辨明,容易误认为是文书的原抄内容.
参,利用敦煌文书考辨古籍
一,敦煌经部文献的应用
敦煌文书中保存的儒家经典,其内容类别主要包含《周易》,《尚书》,《毛诗》,《礼记》,《春秋左氏传》,《春秋谷梁传》,《孝经》,《论语》,《尔雅》等,或为白文,或为疏注.其中有些是后世亡佚的资料,极具辑佚价值;有些虽然尚存於世,但抄写年代极早,距原书写作时代不远,最为接近原本.
(一)《古文尚书》之例
敦煌所抄《尚书》共有三十四卷,其中隶古字者二十六卷,可知敦煌虽僻在西陲,然乡塾教授经书,以及写经生抄写经典,大多相沿习用隶古字书,即使在改今字多年之后,仍然喜爱沿用隶古之书.
敦煌伯2533号,伯2516号《古文尚书》二件写本,皆抄於初唐以前,为隶古文《尚书》,皆未经唐玄宗天宝年间的改字,仍存魏晋古本之貌.
清代考据家争论不已的许多《古文尚书》文字,我们可以从敦煌写本中定谳,不仅有改字以前的写本,也有改字以后的写本.
有些早期敦煌《古文尚书》写本,用今文注古文,有的写本文字上还有四声标识,可知《古文尚书》改字之前,已有今文夹杂在一些写本之间;改字之后,也还遗存一些古文.
(二)《周易》之例
敦煌的《周易》写本,都是当时流行的王弼注本,没有郑玄注本.持这些唐人写本校勘宋代以后刊本,可以发现唐抄本在校勘上的价值.又如陆德明《经典释文》中的《周易释文》抄本,与今本相异处甚多.
(三)《毛诗》之例
敦煌本《毛诗》类的著作,有《毛诗故训传》,《毛诗正义》和《毛诗定本》,以及两种久佚的《毛诗音》.
P.3383《毛诗音》残卷,可能是晋人徐邈所撰,保存了古音近千条.清代著名辑佚家马国翰曾辑徐邈书,得音250余条,和这件唐初写本相比,仍然相去甚多.另有S.2729《毛诗音》,可能是晋唐间的《诗音》汇编本之类.
(四)《论语义疏》之例
南宋之前的皇侃《论语义疏》,乃是单行本,并未将《疏》合於郑《注》中.日本所传皇侃《论语义疏》本,先载录何晏《集解》,再将皇侃《义疏》割裂,逐条散置於各句之下,全书架构支离,应已失去皇《疏》的原貌.
敦煌伯3573号《论语义疏》存《论语》卷一,卷二部分,在经文之下,仅载录郑《注》首句,而以「云云」二字概括之,然后以「此明…」总释全章大义,接著疏释经文,或解说《注》语.疏释经文者,抄录经文字句,末尾加上「者」字以显明之;解说《注》语者,有时在前头加上「注」字以区别之,有时则未加「注」字.但对於所注之事,每事皆间隔一个字再书写,用以明示其断限.观敦煌此书的条例,井然有序,架构完整,当是皇《疏》原书之貌.
(五)《论语郑氏注》之例
《论语》郑氏《注》亡佚已久,古籍所徵引者,未必皆正确无误,有以他注为郑注者,也有误以郑注为他注者.
《论语 乡党篇》:「君在,踧踖如也.」何晏《论语集解》引马《注》云:「踧踖,恭敬之貌.」
考《后汉书》卷2〈孝明帝纪〉:「盥洗进爵,踧踖惟惭.」李贤《注》:「郑玄注《论语》云:踧踖,敬恭貌.」
按:敦煌本伯2510号《论语郑氏注》作:「踧踖,谦让貌也.」则《后汉书》李贤《注》盖将马《注》误为郑《注》.
又考《后汉书》卷42〈光武十王列传 东平宪王苍传〉:「故臣惶怖战栗,诚不自安,每会见,踧踖无所措置.」李贤《注》:「踧踖,谦让貌.」此处则与郑《注》相合,更可证实敦煌本的正确性.
(六)《春秋谷梁传集解》之例
伯2486号《春秋谷梁传集解》,起哀公六年「齐陈乞弑其君荼」,至卷末,共约九十行.末题:「凡大小字四千一百六十言:一千九百言大,二千二百六十言小.龙朔三年三月日,亭长娄思恽写,用纸十二张.」考《古逸丛书》翻宋章宗绍熙间刻本《春秋谷梁传集解》,所记字数为:经传一千八百六十九字,注一千九百八十三字,凡大小字三千八百五十二字.持以与敦煌本相校,则仅仅一卷之中,刻本经传少三十一字,注文少二百七十七字,总计少三百又八字.由此以推,后世刻本阙漏之多,可以想见.
二,敦煌史部文献的应用
(一)蔡谟《汉书集解》之例
敦煌正史类的写本中,以晋人蔡谟《汉书集解》最为重要.此书是蔡谟将应劭以来各种《汉书》注解汇集而成,在南北朝隋唐时颇为流行,直到唐颜师古的注本出,才被取代.郦道元《水经注》,李善《文选注》以及《史记》司马贞《索引》和张守节《正义》,都曾引用其书.因此,蔡谟《汉书集解》的发现,有功於《汉书》及其他古籍的整理研究.
(二)虞世南《帝王论》之例
1. 《帝王论》的名称
《帝王论》一书,自来有三种不同名称:
(1)称为「帝王论」者
刘知几《史通.杂说篇》作「帝王论」,敦煌伯2636号写本亦题作「帝王论」.
(2) 称为「帝王略论」者.
《旧唐书.经籍志》,《新唐书.艺文志》,《日本国见在书目》,皆题为「帝王略论」;金泽文库本亦题为「帝王略论」.又晁公武《郡斋读书志》记述马总《通历》中有虞世南《略论》,当是「帝王略论」的简称.
(3) 称为「公子先生论」者
《太平御览》卷129「偏霸部.南齐萧宝卷」条引《帝王略论》之文,而称为「唐秘书监虞世南公子先生论」.
按虞世南此书分为「略」与「论」两部分:「略」的内容,为记述历代帝王世系与事迹;「论」的内容,则在评论帝王成败得失之理.据此,将其书称为「帝王略论」,似乎颇为适当.然敦煌此书抄写於唐代,而《旧唐书》,《新唐书》等,却撰写於五代,北宋之时,较敦煌本为晚.敦煌本早於后世传刻的书籍,其题名为「帝王论」,当有所据.证以刘知几《史通》所载,可见唐人所见此书的名称,本就是「帝王论」.又虞世南此书乃在阐述他对於「帝王学」的看法,重点在於帝王治国的理论,而非在帝王生平事迹,称做「帝王论」,颇为切合书旨.至於称做「公子先生论」者,当是依据书内以齐国公子与知微先生相问答的体裁,而称呼此书,「公子先生论」应非原书题名.
2. 《帝王论》的文字内容
《帝王论》在唐代赵蕤的《长短经》及马总的《通历》中,皆有引述,而敦煌文书亦存有一分抄本,可见其书颇流行於唐代,始能远传至西陲.就敦煌本与金泽文库本《帝王论》,考校其文字,探究其内容,可以证知它和前代史书有密切的关系,此书内容,多有承袭前代史书之处.如:
(1)《帝王论》与《史记》的关系
《帝王论》记述夏殷周三朝的事迹,颇与《史记》不同,然叙汉高祖与汉文帝二人,则多有承袭《史记》者.
(2)《帝王论》与《汉书》的关系
《帝王论》叙汉高祖,汉文帝,汉景帝,汉武帝,汉昭帝,昌邑王贺及汉宣帝等人的事迹,其文字内容亦可见承袭《汉书》者.
(3)《帝王论》与《帝王世纪》的关系
晋皇甫谧《帝王世纪》虽已亡佚於南宋末年,然而唐宋类书如《初学记》,《艺文类聚》,《白孔六帖》,《太平御览》等,多有引用.清代钱熙祚辑《指海》,收有《帝王世纪》辑本,可窥见其大略.虞世南生当隋唐之际,尚能获见《帝王世纪》,故所著《帝王论》,多有承袭《帝王世纪》之处.
三,敦煌子部文献的应用
(一)颜之推《还冤记》之例
1. 《还冤记》的名称
《还冤记》并非颜之推此书的最早名称,实际上它在最早的著录中,称为《冤魂志》,宋以后改称《还冤志》,后代始通称为《还冤记》,可见此书的题名一再改变.虽然我们在其他载籍上,并未见到称此书为《冥报记》,但其内容的确是敍说「冥报」的故事.
敦煌写本伯3126号抄录冤魂索报故事十五条,末题「冥报记」.此《冥报记》显然不是唐代唐临的《冥报记》,而是颜之推《还冤记》.然而,《还冤记》原本并不是题为《还冤记》,其题名一再改变,故亦不可遽谓此书较早并无《冥报记》的题名.吾人似应尊重写卷原题,而不应以后世的题名,骤论前代著录之非.
2. 《还冤记》的故事次序
今本《还冤记》,较早者如《汉魏丛书》本及《宝颜堂秘笈》本等,皆后世依据《法苑珠林》,《太平广记》等书所辑者,未必尽合原书之旧.持敦煌本以校各条故事的次序,与今本相去甚远,敦煌本既抄於唐代,距原书著成时代不远,当更接近原本.
3. 《还冤记》的文字内容
(1)今本如有讹误脱漏,与史籍不合之处,敦煌本常较为详尽正确.如「符永固」条云:「煞陛下者,臣兄襄耳.」今本「襄」皆误作「辰」,按《晋书》与《魏书.姚蔓传》并作「襄」,与敦煌本合.
(2)敦煌本校改部分,原抄文字多与今本相同,但经过校改后,则迥然有别,当时恐有不同的祖本,以供校勘.如「吕庆祖」条「傥有神魂」句,《法苑珠林》,《宝颜堂秘笈》,《续百川学海》,《五朝小说》等书所引,皆作「乃云是我魂而有灵」,《太平广记》作「乃谓是我魂而有灵.」按敦煌本此处经过涂改,卷子虽有破损,仍可见出原先抄作「乃云是我魂而有灵」,正与各本相同,而后又校改者.
(二)《老子化胡经》之例
东汉桓帝时出现了「老子化胡说」,西晋道士王浮根据传说,编成《老子化胡经》.谓老子出关,西越流沙,入夷狄为佛,教化胡人,这个传说显然是道教徒为攻击佛教而编造的.
在南北朝隋唐的佛道论争中,产生一系列《化胡经》类的著作,从唐朝开始,为调和佛道二教的冲突,不时禁毁《化胡经》,至元代终於彻底消亡.
敦煌文书中,保存了不止一种《化胡经》,其中有十卷本《化胡经》和《太上灵宝老子化胡妙经》,是研究佛道论衡和思想史的重要素材,也是研究唐朝对外关系史的参考资料.
四,敦煌集部文献的应用
(一)《文选》之例
《文选》旧本在李善注之前者,世所不传,而伯2525号为唐初写本,伯2542号为隋代写本,其可贵更在李善注本之上.
如伯2525号《文选》存六十九行,自沈休文《宋书.恩幸传论》,迄范蔚宗《后汉书.光武纪赞》,末行题云:「文选卷第十五」,今本则在第五十卷,可知此卷尚存昭明太子原编三十卷本的旧第.
又《文选》李善注世无善本,今宋刊善注本乃从李善注及五臣注合并本中选录出来,并非李善注单行本之旧,胡克家《文选考异》言之甚详.伯2527号,伯2528号两卷,为李善注本,与今本详略不同.按李善注本后来曾经其子李邕补益,以敦煌此二卷与今本相校,凡今本释义之处,敦煌本皆从略,则敦煌本当为李善初次表上之本,而今本则为李邕补益之本.
(二)《白香山诗集》 之例
敦煌本《白香山诗集》为唐代写本,抄有乐天新乐府十五首,似即当时单行的原帙.〈卖炭翁〉诗中有「卖炭得钱何所为」句,南宋绍兴刊本《白氏长庆集》,南宋刊本郭茂倩《乐府诗集》,以及1959年在新疆维吾尔地区发现的唐宪宗元和十五年抄本坎曼尔诗签,皆作「卖炭得钱何所营」.
按白居易的文学观点,是「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卖炭翁〉中「何所为」一词,较「何所营」通俗,正与世传白诗老妪能解相合.此外,新疆维吾尔地区发现的坎曼尔诗签,抄於唐宪宗元和十五年,年代比敦煌本《白香山诗集》早.因此,可能是白居易先作「营」字,认为过於雅化,故又改为「为」字.敦煌本所抄写的,恐是白诗修定稿.
(三)《王梵志诗集》之例
敦煌通俗诗中,《王梵志诗集》可谓代表作品,其诗数量最多.唐以来,许多白话诗人,如白居易,寒山,拾得,顾况,罗隐,杜荀鹤等,皆受王梵志诗的影响.例如:
1. 王梵志诗云:「人间养男女,直成鸟养儿.长大毛衣好,各自觅高飞.」此诗以鸟喻人,而白居易的〈燕诗示刘叟〉与之颇同.白诗文辞虽较王梵志诗高雅,然亦力主通俗易懂,妇孺能解,实与梵志体相近.
2. 顾况诗中,有与王梵志诗类似的思想,情趣者,如〈长安道〉,〈田家〉等是.至其引用方言俗语入诗,亦颇与梵志同,如〈杜秀才画立走水牛歌〉,即是全用口语之作.
3. 晚唐时,白话诗颇为盛行,如皮日休〈橡媪叹〉,杜荀鹤〈再经胡城县〉,聂夷中〈咏田家〉,罗隐〈思故人〉等诗,皆不务雕琢,多用俗语.此种风格,自是承继前人而得,生於隋末唐初的王梵志,正是关键人物.
4. 王梵志诗对唐代诗僧如寒山,拾得等人的影响,更为深刻有力.举例如下:
(1)《全唐诗》收录《寒山诗》三百余首,其风格与王梵志极近,如「东家一老婆,富来三五年.昔日贫於我,今笑我无钱.渠笑我在后,我笑渠在前.相笑傥不止,东边复西边.」
(2)拾得诗云:「人生浮世中,个个愿富贵.高堂车马多,一呼百诺至.吞并田地宅,准拟承后嗣.未逾七十秋,冰稍瓦解去.」
像寒山,拾得这类极其口语化的白话诗,无论形式或内容,实皆承袭王梵志的诗风.
到了宋代,尚有仿梵志体作诗者,《说郛》卷13载黄庭坚与苏轼谈论「放生」之事时,有诗云:「我肉众生肉,名殊体不殊.元同一种姓,只是别形躯.昔恼从他受,肥甘为我须.莫叫阎老到,自揣看何如.」此诗乃模拟王梵志诗而作.唐范摅《云溪友议》卷下「蜀僧喻」条引王梵志诗云:「我肉众生肉,形殊性不殊.元同一性命,只是别形殖.苦痛叫他死,将来作己须.莫叫阎老断,自想意何如.」由是可见,王梵志诗对宋代诗人仍有深远的影响.
(四)〈故圆鉴大师二十四孝押座文〉之例
历来纂辑孝子传者颇多,但是皆无「二十四孝」之名.关於「二十四孝」名称的成立,世多以为始自宋元的儒者.虽然异说杂陈,归其要者,殆有二说:或主始自南宋赵子固,或谓出自元朝郭居敬.然敦煌本〈故圆鉴大师二十四孝押座文〉发现后,使得有关「二十四孝」的成立时代与作者的旧说,必须加以修正.
〈故圆鉴大师二十四孝押座文〉首题:「左街僧录圆鉴大师赐紫云辩述」,可知圆鉴大师法名为云辩.敦煌文书中见到「圆鉴」或「云辩」之名的,尚有其他写本:
1. P.2603〈赞普满偈〉末题:「开运二年正月□日相国寺王上座赐紫弘演正信当讲左街僧录圆鉴」,可知其作者亦名为圆鉴,年代在后晋出帝开运二年(945).
2. S.4472〈与缘人遗书〉的作者亦为云辩,末题:「时广顺元年六月十八日迁」,广顺元年(951)正当后周太祖之时.
关於云辩的事迹,见载於下列资料:
1. 《佛祖统纪》卷42云:「天成元年,诞节,敕僧录云辩与道士入内殿谈论.」
2. 宋赞宁《儒史略》卷下云:「石晋之时,僧录云辩多於诞日谈赞,皇帝坐视,累对论义.」
3. 宋张齐贤《洛阳搢绅旧闻记》卷三云:「杨少师凝式,正史有传.……时僧云辩,能俗讲,有文章,敏於应对,……少师尤重之.……云辩师名圆鉴,后为左街僧录.」
按杨凝式为晚唐,五代时人,此位云辩既「能俗讲,有文章」,当有可能为〈二十四孝押座文〉的作者,故知〈二十四孝押座文〉应作於晚唐,五代之际.则晚唐,五代时,已有「二十四孝」的名称,当无可疑.
如《隋书经籍志》,《颜氏家庙碑》,《法苑珠林》,《旧唐书.经籍志》,《新唐书.艺文志》,《通志》等,皆称「冤魂志」.
如《崇文总目》,《太平广记》,《直斋书录解题》,《宋史.艺文志》,《文献通考》等,皆称「还冤志」.
《新唐书》卷202〈李邕传〉:「始善注选,释事而忘意,书成以问邕,邕不敢对.善诘之,邕意欲有所更,善曰:试为我补益之.邕附事见义,善以其不可夺,故两书并行.」
白居易〈燕诗示刘叟〉题下注云:「叟有爱子,背叟逃去,叟甚悲念之.叟少年时,亦尝如是,故作燕诗以谕之.」其诗云:「梁上有双燕,翩翩雄与雌.衔泥两椽间,一巢生四儿.…辛勤三十日,母瘦雏渐肥.…一旦羽翼成,引上庭树枝.举翅不回顾,随风四散飞.…」
愿况〈长安道〉云:「长安道,人无衣,马无草,何不归来山中老.」
顾况〈田家〉云:「带水摘禾穗,夜捣具晨炊.县帖取社长,嗔怪见官迟.」
顾况〈杜秀才画立走水牛歌〉云:「昆仑儿,骑白象,时时锁著师子项.奚奴跨马不搭鞍,立走水牛惊汉官.江村小儿好夸骋,脚踏牛头上牛领.浅草平田攃过时,大虫著钝几落井.杜生知我恋沧洲,画作一障张床头.八十老婆拍手笑,妒他织女嫁牵牛.」
皮日休〈橡媪叹〉云:「秋深橡子熟,散落榛芜冈.伛伛黄发媪,拾之践晨霜.移时始盈掬,尽日方满筐.几曝复几蒸,用作三冬粮.」
杜荀鹤〈再经胡城县〉云:「去岁曾经此县城,县民无口不冤声.今来县宰加朱绂,便是生灵血染成.」
聂夷中〈咏田家〉云:「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医得眼前疮,剜却心头肉.我愿君王心,化作光明烛.不照绮罗筵,只照逃亡屋.」
罗隐〈思故人〉云:「故人不可见,聊复拂鸣琴.鹊绕风枝急,萤藏露草深.平生四方志,此夜五湖心.惆怅友朋尽,洋洋漫好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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