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国民党将领抗日战争亲历记

风清扬斈 14年前 (2006-10-08) 历史札记 9451 0
原国民党将领抗日战争亲历记 南京保卫战 原国民党将领抗日战争亲历记.txt
◇卫戍南京之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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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 生 智 
一九三七年,上海战事开始时,我担任军委会执行部主任,那时虽然身体不好,还是经常参加军事会议和调动军队的工作.我当时在会议上对抗日战争的主张是:"抗日持久,一个人拼他两三个,拖死日本人,最后胜利一定是中国的."平常,我对蒋 百里及一些朋友也常谈起抗日的问题,并和蒋百里讨论过抗日的办法.他去重庆代理陆军大学校长时,还在冷水滩下车,在我家裏住过两天.对於上海,南京战事的计划,我同他也谈过,他提了些意见,执行部起草后,由蒋(介石)核定:以上海,杭州湾为第一线,昆山,无锡,苏州,杭州一带为第二线,江阴,镇江为第三线,南京,京杭公路(宁杭公路)为第四线.同时,"各线部队应该预先有准备,假如上海的部队打了一个时期要撤退时,则第一线上海,杭州湾的部队撤到浙江以西,皖南一带,整理补充,并在那裏准备阵地.以后各线则陆续往后方调动,以作长期抗日,拖死日本人的准备".当时,执行部是按照我的意见构筑各线工事的.蒋介石对我的意见,口头上表示同意.结果,他不徵求任何人的意见,就直接与各部队通电话下达命令,很快将各线的部队调走了.以致执行部修筑的工事和军事计划,都没有付诸实行. 
我在军委会执行部时,蒋介石要我让德国顾问法根浩森上将多参加执行部的工作.我对蒋说:"法根浩森在日本当过武官, 而德,意,日三国是一起的,这样搞恐怕不好吧 "蒋说:"法根浩森是个旧军官,没有什麼关系,我们可以信任他."但我始终对法根浩森抱著怀疑的态度.以后,他好像是从日本转道回国去了,还听说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担任过德国某部队的总司令,好像是驻在挪威.执行部拟定作战区域时,从海州至舟山群岛为第三作战区,当时蒋介石内定我担任第三战区司令长官.一九三七年我患重病,上海战事刚开始时,蒋有一次问我身体怎样.我说精神还是不好.他说第三战区的事要冯玉祥搞,实际的责任由顾墨三去担负.我说:"好吧,我没意见."他说:"关於军队调动有许多事,还是请你照料一下."以后,我有一次在军委会碰到冯玉祥,他正准备到无锡去.他对我说:"这个事不好办."我说: "这个事是费劲的."不久,蒋自兼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代理.可是,凡属一些军政实权,实际上都是蒋介石亲自掌握,不是他所谓亲信的人,是没有实权的,只是挂名而已.上海战事非常紧张时,部队接连失败.我在中山陵园蒋介石的办公室,时常看见蒋介石打电话到上海骂人.那时,如顾祝同,陈诚,薛岳,白祟禧,张治中等所有在上海守卫失利的人,都被骂过.蒋介石稍有不如意的事,总是爱发火,喜怒无常. 
上海战事开始后不久,刘湘到南京,曾见过蒋介石等许多人,也来看过我,我也回看了他.刘问过我关於上海,南京战事的看法.我说:"上海的战事是不能长久打下去的,只有拖住敌人一个时候,并利用这个时机,在后方休整部队和作好长期抗战 的准备工作.至於南京的问题,的确不大好办,守是要守的,就是没有完整的部队来守.不过,依我的看法,可以派一个军长或总司令率领几个师来守卫南京,以阻止敌人迅速向我军进逼,从而赢得时间,调整部队,以后再撤出南京,以拖住敌人."刘说:"听蒋说,准备要你守南京."我说:"根本没有这个必要,要我守,我只好拼老命."他说:"你看能守多久 "我 说:"天晓得."刘在临走时,对我说:"我这次所见到的人,只有你对我讲了真心话." 
直到上海的部队将要全部撤退的时候,蒋介石在中山陵园的住宅内,召开了一次会议,我也在座.他提出了守南京的问题, 并问大家说:"守不守 "他自己又说:"南京一定要守."我说:"我同意守南京,掩护前方部队的休整和后方部队的集中,以阻止和延缓敌人的进攻."他说:"哪一个守呢 "当时,没有一个人作声.他说:"如果没有人守,我自己守."我说:"用不著你自己守,派一个军长或总司令,带几个师或几个军就行了.从前方下来的人中间派一个人守,或者要南京警备司令谷正伦守都可以."蒋说:"他们不行,资历太浅."又说:"再商量吧!"第二天,蒋又找我去.他说:"我们出去看一看."到了复廓一带,主要是看桂永清所指挥的教导总队的阵地,他说:"这个地势,应该有办法."我说:"现在从上海撤下的部队伤亡很大,新兵多,没有几个老兵,任务是艰巨的."我回家以后,就要参谋处赶快拟一个城防计划准备次日亲自送给蒋看,并推荐谷正伦,桂永清为城防正副司令,或再加上罗卓英为总司令.因为罗是陈诚的副手,我考虑到将来陈的队伍退到皖南时,他们还可以相互呼应(谁知陈诚的部队在上海撤退时,就一气退过了宣城,广德,而敌人也跟著到了宣城,广德,另一支直趋芜湖了). 
下午,蒋又找我去,对我说:"关於守南京的问题,要就是我留下,要就是你留下."我说:"你怎能够留下呢 与其是 你,不如是我吧!"他立即问:"你看把握怎麼样 "我说:"我只能做到八个字:’临危不乱,临难不苟’."我自从九一八事变回到南京以后,始终是主张抗日的.同时,担任的工作也是筹划抗日的工作.上海战事开始时,我又兼任军法执行总监部总监,我能违抗命令,不守南京吗 加之,在这种情况下,蒋介石这样来将我的军,我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事后,有人说我办蠢事.我说:"世界上有些事也是要蠢人办的."在当时情况下,我虽患重病,还不得不担任守南京的任务. 
蒋介石在离开南京的前夕,和宋美龄到我家裏来.蒋对我说:"孟潇兄,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有劳你守南京,我很难 过."我说:"这是军人应该干的事嘛!我还是要重复前天对你说的话,我可以做到’临危不乱,临难不苟’,没有你的命令,我决不撤退."蒋,宋走了以后,好几个高级幕僚都围著我来谈话.我记得有一个陆军大学的老同学欧阳起莘(湘乡人)对我开玩笑说:"你真是个湖南骡子."我说:"骡子也是人所需要的."於是一笑而散.以后关於南京战役的经过,有些详细情节,我也记不清楚了.当时有许多参加南京战役的军,师长大概他们总会写一些资料的. 
南京我明知不可守,这是任何稍有常识的人都会知道的.当时,局势也很紧迫,没有充足的时间布置,民众工作和军队工作 都没有基础.上海战争一开始,蒋介石不惜调动大量部队在上海拼,我是不赞成的.蒋曾说过:"上海这一仗,要打给外国人看看."我对这句话很有反感.事后回溯,他是希望德国出来缓和局面的.十二月十日中午①,我接到顾祝同打来的电话,他转来蒋介石关於撤退的命令,要我渡江向津浦路撤退,军队相机突围.接到电话时是中午十二时,顾祝同对我说:"委员长已下令要南京守军撤退,你赶快到浦口来,我现在要胡宗南在浦口等你."我说:"前线如此紧急,被突破的地方很多,如何撤退 "顾说: "你今晚务必撤退过江."我说:"有许多事情应该与各部队长交待清楚,才能撤退.不然,以后责任,由谁来负 "他说: "你留个参谋长交待一下就行了,今晚赶快过江吧!"我说:"那不行,至迟也要到明晚才能撤退.我不能只顾一人的死活,不顾军队."他说:"敌人已到六合,情况非常紧急."我仍说:"今晚要我过江是不行的."於是,就在当晚研究撤退部署.次日一早②,就召集总司令,军,师长开会,我先将蒋的命令宣读一遍,再将撤退部署每人发一张(用油印印好的).对於各部队的撤退时间,先后,路线都有详细规定.除了广东的两个军(邓龙光和叶肇部)按计划突围,宋希濂部遵照命令由浦口撤退以外,其他部队都没有按照命令实行. 
我回到汉口,见到了蒋介石,送了一份南京战役概要.我说:"一切责任都是我的,请处分."但以后,蒋也没有置议. 我在这一段期间内,养了很久的病.在汉口时,有一次汪精卫邀我去他家裏吃饭,还有张发奎在座.汪当时的调子很低,他说:"这个仗不能再打下去了,要另想办法了."我说 "已经死了这许多人,这些人都是为抗日而死的.我们何以对祖先 何以对死者 "汪即说:"在上海,南京牺牲的人不少了."我说:"但他们都是为不愿做亡国奴而牺牲的.中国是不会亡的,抗战一定要坚持到底.除了抗战到底以外,别无出路."这样,话也谈不下去了,终於不欢而散.从这次谈话中,我更认识到汪的为人:有点小聪明,但骨头太软了,什麼气节都不讲.不久,因我的父亲病重,我乃回到湖南东安原籍. 
作者当时系南京卫戍司令长官.本书脚注除标明作者注处,均为编者注. 根据上下文判断和谭道平同志的回忆,顾祝同的电话应该是十二月十一日. 召集守城将领开会宣布撤退命令的时间,应为十二月十二日下午五时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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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 斐 
一九三七年卢沟桥事变后,蒋介石在全国人民要求抗日的压力下举行了庐山会议,召集各界人士会谈,决定抗战.旋即在南 京组织对日作战大本营,全国各界人士包括共产党人在内都踊跃参加.这样,神圣的抗日战争就展开了.当时大本营作战组根据敌我基本情况,对敌我战略方针,作了具体的分析.认为:日本对中国的侵略,一贯采取逐步蚕食政策,和它这种政策相适应,它在战略上采取速战速决的歼灭战方针.所以,当它挑起卢沟桥事变时,一方面引诱宋哲元等谋作地方事件解决,以便达到它不战而略取华北的目的;一方面调集重兵,企图以速战速决的方针,先解决华北,造成既成事实,然后进一步压迫南京国民政府承认. 
它之所以采取速战速决的战略方针,是因为:它的兵备虽强,但人口少,兵员不足;国土小,资源贫乏,国力弱,不利於长期作战;且它是侵略者,侵略的不义战争是失道寡助的;帝国主义国家之间又有矛盾,若长期战争,它会引起第三者干涉.所 以,它只能采取速决歼灭战略.而我国军备虽处劣势,但人口众多,兵源充足;领土大,资源丰富,国家潜力大;并且我进行反侵略的正义战争,有哀兵必胜,得道多助等有利条件.故我利於采取用持久消耗战略.根据上面分析,我们的战略方针应该是:针对敌人企图使战争局部化的阴谋,应尽量使战争全面化.针对敌人速战速决的战略方针,应利用我地大物博,人口众多的有利条件,实行以空间换时间,积小胜为大胜的持久消耗战略.这些意见,成为当时指导抗日战争的基本战略思想. 
当日本帝国主义者看到中国决心抗战,它的不战而屈和企图使事件局部化的阴谋不能实现时,就一面加紧进攻华北,一面到 处挑衅,并於八月九日发生了上海虹桥机场事件,藉口要求南京国民政府撤退上海保安总队,压服中国各地的抗日运动.我为扩大战场,造成全面抗战的形势,就乘机主动把驻在苏州的张治中部三个师迅速驰援上海,迎击敌人对上海保安总队的进攻,展开了八一三淞沪抗战,迫使敌人逐步向上海增援,打乱了它整个作战计划,使它陷於被动,而且深深地陷入了中国持久抗战的泥淖之中.在战事迁延不决的情况下,日本侵略军改用战略包围由杭州湾登陆,对上海阵地进行远后方的迂回. 
十一月初,日军由杭州湾登陆后,蒋介石想把部队向原阵地后方稍撤,即把右翼(原中央兵团)撤到青浦,白鹤港之线,结果也站不稳脚.於是左翼兵团又不能不连带一起,向吴(苏州)福(山)线既设阵地转进.这时,受敌机动性较强的海陆空军的追击,部队不能不尽量疏散,就使原来已经混乱的部队更不好掌握.加之既设阵地线上既没有设留守部队和向导人员,也没有工事位置图.部队转进到来后,找不到工事位置,找到了工事位置,又没有打开工事的钥匙.以致在敌跟踪追击的情况下,没有占领阵地的余裕时间.因此,在吴福线上还没有站稳脚时,敌人己从吴福线的两侧(平望,福山,浒浦)进行威胁,只好继续向锡(无锡)澄(澄山,江阴县城)线既设阵地撤退,终於在锡澄线上也没有站住脚. 这样一来,南京防守问题,就出乎意料之外地提前提到日程上来了. 
一 唐生智"自告奋勇"守南京 
战局的演变,使蒋介石筹建了多年的吴福线和锡澄线国防工事,丝毫没有起到阻止敌人前进的作用,出乎意外地迫使他急於 解决南京防守的问题.蒋为解决这个问题,十一月中旬连续在他的陵园官邸召开了三次高级幕僚会议.第一次会议只有何应钦,白崇禧,徐永昌和我等几个人参加,当时我认为上海会战后期没有贯彻持久消耗战略精神,没有适时调整战线保存部队有生力量,不应该在敌海陆空军便於协同作战的长江三角洲胶著太久,且依靠九国公约,把战略作了政略的牺牲品,致自陷於被动.我军应坚持持久消耗战略原则,不应该在一城一地的得失上争胜负,而要从全盘战略著眼,同敌人展开全面而持久的战争.如果拖到日本对占领我国的每个县要出一个连,甚至一个营的兵力来防守战地,即使它在战术上有某些胜利,但在整个战争上它非垮台不可. 
对於南京的防守问题,我认为日军利用它在上海会战后的有利形势,以优势的海陆空军和重装备,沿长江和沪宁,京杭国道 (宁杭公路)等有利的水陆交通线前进,机动性大,后方联络线也很便利.而南京在长江弯曲部内,地形上背水,故可由江面用 海军封锁和炮击南京,从陆上也可由芜湖截断我后方交通线,然后以海陆空军协同攻击,则南京将处在立体包围的形势下,守是守不住的.我军在上海会战中损失太大,又经过混乱的长途退却,已无战斗力,非在远后方经过相当长时期的补充整训,不能恢复战斗能力.基於我军当前的战斗任务,为贯彻持久抗战方针,应避免在初期被敌强迫决战.故应以机动灵活的运动战,争取时间,掩护后方部队的整补及进一步实行全国总动员,争取在有利时机集中优势兵力,对敌进行有力的打击.针对以上的情况判断,我认为南京是我国首都所在,不作任何抵抗就放弃,当然不可.但不应以过多的部队争一城一地的得失,只用象徵性的防守,作适当抵抗之后就主动地撤退.对兵力使用上,以用十二个团,顶多十八个团就够了,部队太多将不便於机动. 
大本营副参谋总长白崇禧首先表示支持我的意见,说应该这样做.何应钦和徐永昌也说有道理.蒋介石虽说我的看法很对, 但又说南京是国际观瞻所系,守是应该守一下的,至於如何守法,值得再加考虑,当时他没作明确的决定.对上海作战中损失 大的部队,他则说应一律调到后方整补.蒋这次的决定,虽然是模棱两可的,但决定上海作战损失大的部队调后方整补,则同对南京只作象徵性防守的方针还是符合的.因当时估计吴福线站不住脚,已指令在吴福线的部队尽力掩护占领锡澄线之后,即向苏皖边境的广德,安吉,孝丰等地转移.只有第七十八军宋希濂部是调到南京整补的.胡宗南的第一军则在镇江附近整补,在掩护南京防守部队占领阵地后,即向长江北岸转移. 
过了两天,大约是十一月的十五,六日,接著开第二次高级幕僚会议.参加的人比上次多一点,除了何应钦,白祟禧,徐永 昌和我之外,还有唐生智,谷正伦,另外还有一个人,姓名记不清了.谈到守南京的问题时,唐生智主张南京非固守不可.他的理由是:南京是我国首都,为国际观瞻所系,又是孙总理陵墓所在,如果放弃南京,将何以对总理在天之灵 因此,非死守不可.但我仍主张只用十二至十八个团的兵力,作象徵性的防守,并把当时敌我形势又谈了一通.实际当时主力部队已下令向广德,安吉,宁国一带退却,连陈诚,顾祝同都已到皖南一带去部署部队的整补工作去了.蒋在这次会上既没有作肯定的决定,也没有改变以前的部署,只说:"孟潇(唐生智的号) 的意见很对,值得考虑,我们再研究研究罢!" 
又过了一天的晚上,接著开第三次幕僚会议.唐生智仍坚持固守南京,蒋介石明确地同意他的意见.蒋问:"谁负责固守南 京为好 "这时没有一个人作声.最后唐生智打破了一时的沈寂,坚决地说:"委员长,若没有别人负责,我愿意勉为其难, 我一定坚决死守,与南京城共存亡!"蒋说:"很好,就由孟潇负责."蒋并望著何应钦说:"就这麼办,有什麼要准备的,马上办,可让孟潇先行视事,命令随即发表."蒋在决定固守南京的方针后,就决定迁都重庆.那时日本空军已对南京进行过三次空袭,中央机关各部门都已纷纷迁往武汉,只有很少数的人还在南京.蒋为避免敌机轰炸,住在中山门外树林荫蔽的四方城旁边的一幢极小的房屋裏,全部只有两间小房.蒋吃饭,会客,办公,都在一幢小房裏.汪精卫却住在中山陵园他自己的别墅裏,当他得悉前线部队已撤离乍(浦)嘉(善)吴福线,日军已沿太湖南岸西进向南浔压迫等情况后,就乘船去汉口了. 
蒋介石决定了南京防守方针后,唐生智在十一月二十日先行到职(命令二十四日才发表),组织南京卫戍司令长官部.首先把第七十八军宋希濂部由第三战区预备序列调归卫戍军序列,并准备调第六十六军叶肇部也参加防守南京.此外参加防守的还有 原在南京的教导总队,宪兵团等.防守计划大体分作两线配备.即一部占领自京芜路上的大胜关起,至淳化镇,汤水镇(汤山) 龙潭这一弧形线的前进阵地.主力占领复廓阵地,就原有永久工事增强成为闭锁式或半闭锁式阵地.在防御方针上则已改为永久性防御了.大约是二十七,八日左右,日军已经越过锡澄线继续西进一两天的样子,蒋介石以计划已定,让作战组的人先走,他说他准备坐飞机走,还缓些时没关系.后来蒋介石在南京又大大增加了防守南京的部队,就地由东战场第三战区序列抓去的不算,连在武汉的第二军团徐源泉部也正在向南京输送中. 
二 南京失守 
唐生智任南京卫戍司令长官后,以罗卓英,刘兴为副司令长官,周斓为参谋长.从他坚持固守南京的一切姿态来看,确有与 南京共存亡的决心的.唐就职后於十一月二十七日向新闻记者谈话,表示:"本人奉命保卫南京至少有两件事有把握.第一,即本人所属部队誓与南京共存亡,不惜牺牲於南京保卫战中;第二,此种牺牲定将使敌人付出莫大之代价."在唐生智以固守南京为目的方针指导下,就尽量要求增加兵力,蒋介石把一切可以调得动的兵力,都调去防守南京,以致兵力愈增愈多,共计达到十多万人.蒋介石在离开南京时曾召集守军高级将领讲话,要他们死守,并告诉他们一个好消息说,现在云南部队已经在开拔途中,只要他们死守下去,不久他就会亲自率领强大的军队来解他们的围,歼灭入侵的敌人,光复国土云云. 
唐生智为了表示破釜沈舟,背城借一的必死决心,还要交通部长俞飞鹏把下关到浦口间的渡轮撤退;以后又禁止任何部队和 军人从下关渡江;并通知在浦口的第一军,凡由南京向北岸渡江的任何部队或军人个人,都请制止.如有不听他们制止的,可以开枪射击.那时日军对南京分三路进攻:右路敌主力沿沪宁路西进;中路由宜兴经溧阳,句容攻南京;左路由太湖南侧西进,先攻广德,宣城,趋芜湖,截断南京守军退路,再向南京合围.十二月四日右中两路日军攻陷句容,秣陵关,向南京外围阵地猛攻,至十二月八日先后攻陷淳化镇,汤山,龙潭各地.这时,敌左路也攻陷芜湖,即北上於十一日陷当涂,继续向南京攻击前进.南京外围前沿阵地守军已逐次退入复廓阵地固守. 
占领南京外围阵地的日军,从十日起对复廓阵地展开猛烈的攻击,集中步,炮,空协同的威力向各城门猛轰.当天下午就有 一部分日军窜入光华门外廓,经尽力反击,到黄昏时才把窜入的日军打退,修好被轰毁的城墙缺口.战斗继续到十二日正午,敌主攻方面的雨花台被敌攻陷.那裏的守军第八十八师孙元良部由城墙爬进城内,径趋挹江门,企图由下关渡江逃脱.经卫戍司令部指定的戒严部队宋希濂部堵劝,收容约二千人,仍由孙元良率领回中华门附近作战.到下午四时许,俞济时部第七十四军又由三汊河向下关搭浮桥,作向下关撤退准备,又经长官部制止.这时,敌虽猛烈攻城,雨花台和紫金山第一峰据点被敌占领,但战斗并没有到最后分晓阶段. 
据说当天下午五时左右,唐生智向守城各部队长下达了撤退,突围的命令.由於安排不周,大部分部队没有按计划撤退,而是退入挹江门,造成极度混乱,使许多人在城门洞内丧生或淹没在江裏.因为许多部队并没有由正面突围,一起拥到下关去 了.既然这麼一打就要突围,当初又何必向复廓阵地撤退呢 岂非多此一举.自然在自己国内作战,由正面突围到是比较安全 的.当时,有些部队长没有把突围命令传达下去就一走了事.所以到十三日敌人进城后,下关一带还在纷纷地扎木筏抢渡,自相践踏,有的淹没到江中去了.也有许多失去了官长率领的士兵,徘徊在南京街头,像无舵漂船不知往何处去好;有的只好向难民国际委员会交出武器请求收容了事.守南京的十多万大军,就这样一阵风吹散了.接踵而来的是日军惨无人道的大肆劫掠,屠杀,牺牲我几十万无辜人民,写下了史无前例的野蛮记录. 
在蒋介石错误的战略方针指导下,使上海会战陷於被迫撤退,敌就跟踪追击,一举直迫南京而占领了南京.我主力损失惨 重,多数已不能成军,给尔后抗战所带来的不利影响和困难,是无法估计的.如果蒋介石在上海会战后期,不对九国公约存有幻想,不改变及时主动撤退的决心和已下的命令,适时保全实力,主动转移到吴福线上,就能利用永久工事,更能继续消耗敌人.即使还要从吴福线后撤时,也可以利用锡澄线及镇江以西的山地,继续抵抗,而南京附近的作战也不会如此迅速地到来.就是打到南京来了,如果只用少数部队作象徵性的防守,把大部分兵力控置在南京外围,利用外线有利态势,实行机动作战,亦可以争取较多的时间,确保自己的主动地位.因为上海会战后,南京和徐州已成互为犄角的形势,如果保持主力在南京外围,日军就不能从南京抽调兵力去攻徐州.徐州也不会在南京失守后不到半年就过早失守,保卫大武汉的会战也决不会很快发生.这样,我就可保有平汉,粤汉,陇海,津浦各铁路和长江等交通大动脉,来维持和补充战斗力,增补第一线的打击力量,继续赢得时间.敌我双方力量的对比和战局的演变,也会和后来的情况有所不同. 
* 作者当时系国民政府军令部第一厅(作战)厅长.
◇南京卫戍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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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 道 平 
一 上海失利 南京告危 
抗日战争开始时,我正在军事委员会警卫执行部工作,主要是整理战事会报的意见要领.一九三七年十一月五日,日军在杭州湾金山卫登陆成功,南京政府立刻感到事态的严重,所以多派中级干部到各处去详察国防工事构筑.六日,我奉命赶到苏州, 向顾祝同(第三战区副司令长官)报告此来的使命,并请示前方的军队配置情形.随后,我随著副长官部的高级幕僚,去视察国防工事.我觉得这一带的工事不够坚固,除掉简单的轻重机枪掩体以外,战壕尚未完成,副防御工事则尚未构筑,我仔细地把工 事的优点,缺点,以及必需改进的各点详为记录,并且一边视察,一边即草拟苏州国防构筑工事的视察报告.八日那天,日机 来苏州整天地轰炸,当晚,秩序非常混乱.我遵照原定计划完成了任务,於八日晚遄返南京. 
九日晚上,我去晋见执行部主任唐生智将军,呈上视察报告.当时执行部的高级幕僚都在座,大家听取我关於苏州和上海的作战经过报告.唐生智说:"战争形势已起了变化,我们业经决定,放弃上海.往后,战争将降临到我们的门口.南京是我们的首都,我们不能够轻易地把它奉送给敌人,保卫的责任,现在是毫无迟疑的,要我们来担负.""我们平时常说抗战抗战, 难道只是叫人家牺性的吗 难道肯让敌人从我们手裏随随便便地把我们的首都拿去吗 ""我向大家说明,我不能辞卸这一个责任--保卫首都!……" 
汇报结束以后,我才知道唐生智已向蒋介石报告过,愿意接受守卫南京的重任.唐生智并非不知道南京是不可守的,他是在 得到蒋介石允可后,才说这番话的.过了三四天,蒋介石携同顾祝同(这时适来南京),唐生智,钱大钧,胡宗南,桂永清各位将领,到天堡城视察工事,面授守城机宜.第三战区副长官部参谋处的副处长邵存诚和我随同顾祝同,唐生智一同登天堡城.当 时,蒋介石在视察之后,指著起伏的山峦,感喟地说:"首都锦带江山,可以说是天然的要塞,要是守卫有力,一定可以支撑一两个月." 
十一月十一日起,执行部开始计划作守城的准备.二十日,唐生智奉蒋介石命令兼任南京卫戍司令长官,随即将警卫执行部 改组为卫戍长官部.因为警卫执行部当时仅担任国防工事的监督,并未作守城的准备,所以人力物力均感巨缺.当时,南京防御军仅有第八十八师,第三十六师和教导总队,而这些部队,又都是在上海激战后新撤到南京补充整理未完的,因之,我们决定以固守南京复廓据点及城垣为目的.策定防御的部署如下: 
(一)以第八十八师任右地区雨花台及城南之守备; 
(二)以教导总队任中央地区紫金山及城垣东部之守备; 
(三)以第三十六师任左地区大红山,幕府山及城北之守备; 
(四)以宪兵部队任清凉山附近之守备; 
(五)以一旅长指挥教导总队之一团及乌龙山要塞部警戒长江封锁线,并且命令各部队徵集民夫於各地区内赶筑工事. 
讲到保卫南京的战争,不是在南京的城门口,而是在乍(浦),平(望),嘉(兴),吴(苏州),福(山),与锡(无锡),澄(江阴)各线阵地,最少也应在溧水,句容与镇江之线. 
二 淞沪撤退 日军逼进 
南京保卫战的开始,即是我军退出上海战区的日子.日军在杭州湾登陆成功,即与淞沪方面之攻击军策动西进,攻我乍,平,嘉,吴,福之线阵地.从江苏长江口的福山,一直到杭州湾的海口乍浦,於是江,浙间太湖东边的沼泽地带,便成为作战的主要地区.十一日我军放弃嘉善.日军主力就沿松江,青浦,窜越淀山湖,猛扑苏嘉路南段吴江之平望,殿江及嘉兴之王江泾,更以一队化装难民,乘舟越杏墩湖而先袭取我吴江之震泽镇.十四日平望失守.十五日王江泾陷落.至是,嘉兴呈现动摇状态;同时,十一月十一日晚,我左翼军开始撤退的时候,安亭附近已发现敌军,后来我第九师赶到,猛烈击退日军,然后得以 转进嘉定.另一方面,日军又沿苏嘉路北上,袭取吴江,胁迫苏州.十一月十九日,嘉兴失守,日军即继续西进,迂回企图攻击吴福线侧背,同时,在长江口浒浦登陆之日军,猛攻福山.至是,吴福线也难坚守,我军就撤守锡,澄线.可是,我军右翼已放弃苏嘉线,而沿京沪线(今沪宁线)日军,又相继猛攻,至十一月二十六日我军又将锡澄线放弃.十一月二十七日,日舰协同 地面军配合进攻江阴要塞,激战五日,终因援绝,於十二月一日被攻陷.这样,太湖东侧的攻守战就告终结. 
继震泽,平望失守,日军於攻陷嘉兴的同日,攻占了吴兴之南浔镇,复向西猛进,於十一月二十四日攻陷吴兴城,二十五日 攻入长兴,一面沿京杭国道(今宁杭公路)北上,一面又迂回曲折地进犯泗安,攻入安徽广德,争夺芜湖.当时在沪杭路方面为刘建绪部;在安吉,孝丰方面为廖磊部;在江南铁路(今宁芜铁路)方面为川军各部.有的因伤亡过巨,战斗力已经减少.川军饶国华师曾於十一月二十七日,於广德,泗安间击毁日军装甲车十二辆.及至芜湖失守,日军即东进直指南京.至是,太湖南侧岸与浙苏皖山地的战斗也宣告终止. 
这时,日军一面沿京沪线向西北追击,一面沿京杭国道北犯,右侧更沿长江向西进攻,左侧攻入芜湖后,割断了我与后方的联系,形成了东南西三方面大钳形的围攻,南京外围防守战也就此揭幕了.参加南京保卫战的部队开始时为第七十二军之八十八师,第七十八军之三十六师,教导总队,宪兵部队.自淞沪担任掩护撤退的第七十四军,第六十六军,第八十三军也先后奉令退回南京参加战斗.这三军都是久经战役,补充整理尚未完的残缺部队,老兵很少,新兵大都尚未受过训练.然而战争局势已到了无兵可调的时候,也不得不迁就事实.当时决定东南阵地为第一道防御阵地,把兵力配备重新划分如下: 
(一)第七十二军派出右侧支队,至江宁镇附近任右翼掩护; 
(二)第七十四军任牛首山至淳化镇附近之守备,并向秣陵关,湖熟镇派出前进部队; 
(三)第六十六军任淳化镇附近至伏牛山之守备,并向句容附近派出有力之前进部队; 
(四)第八十三军任伏牛山附近经拜经台至龙潭之守备,向下蜀派出前进部队. 
后来第二军团徐源泉部开到,因此改令他们去接守龙潭一带阵地,而以第八十三军调至丹阳,镇江作战.这时,日军以第九 师团全部为主力,配合三个师团,并以强大之炮兵及机械化部队,一部由武进向丹阳西进,一部由京杭国道向南京北进,第六 十六军之前线部队在句容首先与来武进,丹阳之敌接战. 
十二月四日,句容以东四十华里附近发现日军便衣,与我前哨部队接触.五日拂晓,第六十六军派在句容占领前进阵地的两 个团与日军接触,日军即向后撤退.下午又在土桥镇,牧马场发现日军,看来似有向我两翼包围的企图,第六十六军严密监视.土桥镇日军又复转向新塘市迂回,企图截断我军归路,当经第六十六军派兵一团进攻,并由东昌街之第一五四师向句容前进助战.但是新塘市日军后续部队源源开来,我前进部队为敌包抄,苦战后方始突围,因此损失很大.同时,另一股向牧马场前进的日军,突有一部由九华山北麓浸入孟塘,我方派部堵剿,但是他们却一面抵抗,一面利用凹地继续西进.午后二时,先头部队在高家庄大胡山附近发现,南京至汤山的大道及我第六十六军后方联络线有被切断的可能,当由第三十六师抽兵一团配属战车防御炮等前往协同作战,同时决定第四十一师从北面出动,第六十六军从南面出击,向孟塘,大胡山间凹地围攻,准备在晚上布置完毕,等待拂晓举行反攻.另一方面,固守镇江的第七十一军及第一五六师也调动主力,向南京转进,冲击孟塘敌之侧背,以减轻南京之威胁.然而在七日那天,终於因为通讯困难,各部未能同时进展,使原计划落空.而日军却在大胡山增援,八日拂晓向我展开猛烈反攻,更以主力北进,向栖霞山方面包围,我第四十一师及第三十六师之一团,与敌双方反复冲击,终因日机轰炸以及他们拥有优势的火力,使我军到处呈现苦战的状况,部队伤亡甚多.这是句容西北至南京间的战斗状况. 
东线的战斗状况:左翼第八十三军之第一五四师奉令调赴东昌街,策应尚在丹阳,镇江间之第一五六师作战,第四十一师部 队开赴龙潭接防.十二月五日第四十一师一个团到达龙潭,两个团开到栖霞山,龙王山之线,迅向保国山,拜经台之线推进,其余一团开驻乌龙山担任要寒守备.七日清晨,第四十八师到达南京,当即开往杨坊山,乌龙山之线占领阵地,赶筑工事.这天东昌街之第一五四师攻击前进,抵达白兔镇,行乡镇附近,突接汤山紧急消息,就半途中止.同时,龙潭,拜经台,保国山之线也发现日军,第四十一师与之混战至八日,句容西北线大胡山高家庄之日军后援开到,即以主力窜向栖霞山方面,包围我第四十一师及第三十六师之一团,该地守军反复冲击,敌机及炮兵密集轰炸,我军苦战拚斗,终未能将日军驱走. 
沿京杭国道北犯的日军步炮联合纵队与机械化部队於十二月四日窜入溧阳,南渡间,一部分经天王寺与武进,丹阳间西侵的 日军会合於句容以东四十华里处(见前),一部分经天王寺西北之上葛村,於五日在湖熟镇与我第五十一师前进部队接触.同时, 索墅镇,禄口镇,也有日军骑探出没.六日由天王寺,上葛村前进之敌约一联队向湖熟镇我前进阵地猛攻,第五十一师守军一度积极抵抗后,始将湖熟镇放弃.同时,由土桥镇窜入索墅镇之日军,复向我淳化镇阵地施行威力搜索,大批日机整日在淳化镇阵地更番轰炸,我守军冒死抗战,并派队驱走索墅镇日骑,斩获甚多.七日淳化镇与东昌街间的汤水镇(汤山镇)前面第一线阵 地,也为日骑突入,我军被迫於入暮后撤退至第二线,固守汤山及汤水镇.侵入淳化镇之日军以步,炮,飞机,协同向我阵地猛攻,轰毁我阵地数十丈,机枪掩体,都被击毁,我军伤亡很多.后来第五十一师预备队前往增援,才得维持原状.至八日,日军进攻淳化镇愈烈,并分向东樵村西庄附近包围,企图截断我军归路,第五十一师奋勇抵抗,死亡累累,其中五营官兵全部壮烈牺牲.由於后援不及赶上,淳化镇於下午四时失守.同日,日军以主力及炮兵,机械化部队进攻汤山我第二道防线,与我守军混战至八时许,汤水镇一度为日军攻入,汤水镇以及两侧高地,尚在我军手中,后来我第一五六师开到,阵地始渐稳固. 
十二月六日京杭国道有敌步炮纵队由溧水向南京前进,先头部队向我秣陵关守备部队进攻,另有骑兵迂回向江宁镇方向前 进.七日秣陵关前面日军,分两路向土桥,汤山之线进攻,并有向我军右侧大山迂回模样.到十二月八日为止,日军已进攻到南京近郊,东北面到达栖霞山,东面到达大胡山,南面到达汤水镇,淳化镇,西南面到达秣陵关和江宁镇. 
三 重新部署 孤守围城 
从十一月下旬起,大部分比较有钱的人都纷纷迁离南京,一部分趋向安徽再向内地移动,一部分过江到浦口,沿津浦线北逃.到十二月初,城裏已异常寂静.十二月四日,南京郊外的炮声更加稠密.七日晚上,我们奉命到唐生智公馆去开会①.蒋介石正在此召集少将以上的守城将领训话.我担任会议记录.随蒋介石一起来的还有宋美龄和侍从室主任钱大钧. 
蒋介石首先讲话,大意是:南京是总理的陵墓所在地,全国的至城瞻仰在这裏!全世界翘首切盼付与最大的注意力,也是在这裏!我们不能轻易地放弃!今日,首都已是一个围城,我愿意和大家共同负起守卫的责任.但是,现在各方面的战争形势都在继续发展,我不能偏於一隅.所以,责任逼著我离开.今天,我把保卫首都的责任交给唐生智将军.唐将军是身经百战,智勇兼备的将领,他必定能秉承我的意旨负起责任,大家服从唐将军,正像服从我一样.我在外面,自当调动部队前来策应首都,万一有什麼不幸,那也是成了保卫国家的民族英雄!人谁不死 我们要看死的价值和意义,在这伟大的时代中,能做这件不平凡的工作,是何等光荣! 
唐生智接著发言,他以悲壮的语气表示愿与诸将领共负守城的责任,誓与南京共存亡.当唐生智送蒋介石夫妇上汽车时,蒋 对唐说了一些话,对唐的见危受命深表赞许,说这是"患难见交情",并嘱他注意保重身体.唐对蒋说:"我还是要重复以前对你说的话,我可以做到’临危不乱’,’临难不苟’,没有你的命令,我决不撤退."这天晚上,蒋介石就离开了南京,从此南京与大后方,仅凭脉脉电波来联系了. 
天亮后,日机即刻飞来猛烈轰炸.我们的办公地点在百子亭的唐公馆办公厅内,其间筑有许多防空洞,工作紧张时,大家都 不高兴进入.防空洞四周,有高射炮四五门.白天,整日由著炸弹和高射炮叫嚣.有一次,炸毁了办公室裏五六尺地方,大家并没有离开.唐生智深怕我们部队和职员要逃命过江,所以下令把南京通浦口的船只,一起交第三十六师看管,长官部也没有留下一条船只.唐生智同时下令,擅自过江者以军法从事. 
十二月八日晚上十一时左右,唐生智公馆遭到日机轰炸,玻璃震得粉碎,桌上物品在空中乱飞.接著,日机又接连地飞来我 们附近侦察.我当即报告唐生智,我们办公地点给日机发觉了.唐生智说:"我不能为日本的几颗炸弹搬走这屋子.如嫌办公狭窄,你们可以迁移到铁道部地下室去办公.我不能离开这裏,罗(卓英),刘(兴)两位副长官和我留在此地好了."这时,日军的炮火和枪声已经停止,天也快亮了.第二天,我们就遵照他的命令迁入铁道部地下室办公. 
这时,顾祝同收容好上海撤下来的一部分军队开到扬州.他的参谋处副处长邵存诚还和我保持著联系,不时有电话来问我们 南京的情形,同时也时常把扬州和江北的消息告诉我.战争一天一天地激剧起来.八日那天,我们已完毕了一个新的守城部署: 
右侧支队,固守板桥镇大山之线;第七十四军之第五十一师,第五十八师固守牛首山一带据点河定桥之线; 第八十八师固守雨花台,第七十一军之第八十七师固守河定桥至孩子里(江南铁路北) 之线,右与第八十八师及第五十一师,左与教导总队联系; 教导总队固守紫金山;第二军团固守杨坊山及乌龙山之线及乌龙山要塞;第三十六师固守红山,幕府山一带; 第六十六军至大水关附近集结整理待命;第八十三军之第一五六师及第三十六师之一团在青龙山,龙王山线掩护撤退,在镇江之第一0三师,第一一二师向南京急进. 
十二月九日,南京复廓战事开始了.从早晨七时起,敌为掩护地面部队攻城,以飞机六七十架在南京城内外反复轰炸,投弹 数百枚.敌军总司令松井石根在当天由敌机掷下致唐生智的所谓最后通牒,劝唐投降.其全文如下: 
投降劝告书 百万日军已席卷江南,南京城处於包围之中,由战局大势观之,今后交战有百害而无一利.惟江宁之地乃中部古城,民国首都,明孝陵,中山陵等古迹名胜猬集,颇具东亚文化精髓之感.日军对抵抗者虽极为峻烈而弗宽恕,然於无辜民众及无敌意之中国军队,则以宽大处之,不加侵害;至於东亚文化,尤存保护之热心.贵军苟欲继续交战,南京则必难免於战祸,是使千载文化尽为灰烬,十年经营终成泡沫.故本司令官代表日军奉劝贵军,当和平开放南京城,然后按以下办法处置. 大日本陆军总司令官 松井石根 
对本劝告的答复,当於十二月十日正午交至中山路句容道上的步哨线.若贵军派遣代表司令官的责任者时,本司令官亦准备派代表在该处与贵方签订有关南京城接收问题的必要协定.如果在上述指定时间内得不到任何答复,日军不得已将开始对南京城的进攻①. 
对此,唐生智置之不理,他下令各部队应与阵地共存亡,擅自撤退者即按连坐法严惩.并派宋希濂部负责沿江警戒,禁止任 何部队渡江.又令各部队将自己控制的渡江船只统交宋希濂接受,不得扣留.命令下达后,实际上有不少部队的船只并未交出,其中以徐源泉部扣留的为多.
◇南京卫戍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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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淳化镇的日军乘我第五十一师撤退,接防的第八十七师两团阵地尚未稳定之际,即跟踪冲至高桥门,而七桥瓮及中和桥的两座桥梁我们都不及破坏,所以日军步兵二千,坦克车十余辆,得於拂晓进至光华门外,占领了大校场通光营房.这时,光华门附近仅有教导总队少数官兵,他们看到情势紧急,就将城门紧闭,并将沙袋垒起堆积至半城那麼高,以堵截敌人的猛冲,而日军就将野山炮推进高桥门附近,向城门轰射,城门被掀了下来,泥沙顿时向外倾泻,当时即有日军百余人在砂泥间爬入,但立即为我全数歼灭.城门是随堵随破,随破随堵,我第五十一师下令反攻,仍然不能击退敌人.那天,城中是极度的紧张,参谋处廖肯处长向我说:"我亲携电话机到光华门去看看,每十分钟和你通电话一次,要是摇不通了,那大势也就完了,你们即可作其他的准备."说毕,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我们.不久,他的电话来了.他说,进城的日军,已被全部歼灭,原来日军的坦克车列队在大校场上,时常来冲击我们,我们当即在城内调去四门小钢炮,轰击敌坦克车.上午,敌坦克被我们击毁了一辆,余下十数辆坦克车退回过桥去了.这样,才设法堵住了那扇城门.后来第八十七师的后继部队赶到,直属特务队也来增援,彼此配合后举行一个猛烈的反攻,才将大校场的日军击退.到晚上,我们重新把城门堵好,可是在城门洞的高处,总有一个不能堵满的缺孔.这是光华门一线上的激战情形. 
同日,牛首山方面的第五十八师,与敌军激战了一个整天,后因第八十八师派出的右侧一个支队过早撤退,因此日军就乘机 向西北追进,一部分竟攻占了大胜关,并且有沿江北犯模样.这时,我第五十八师阵地形成孤立.晚上,我军不得已奉命撤退,与第五十一师联合担任双涧镇(双闸镇)至宋家凹的守备.那是在第八十八师右翼延伸线上的作战情形. 
十二月十日,日军大批集结,向雨花台,通济门,光华门,紫金山第二峰一线同时猛攻.在光华门附近,日军一支小的敢死 队,为教导总队的工兵排所阻挡,展开了白刃的肉搏.战争愈演愈烈.光华门又复被日军突破两次,冲入城内的百余人,悉数被守军歼灭.长官部更以第一五六师增援通济门,并抢堵光华门,光华门的日军是被击退了,可是还有少数敌军已潜入城门的洞圈裏,我们的火力不能扫射到他们,而天又黑将下来,於是第一五六师挑选出敢死队员数十名,由城墙上缒悬下去,将潜伏在城门洞圈裏的少数敌军,用手榴弹,汽油把他们全部焚毙,并猛袭通光营房,将那裏的日军全部驱逐;而他们在追击中间,也没有一个生还.这数十位英雄的高贵牺牲,使光华门和通济门方面,转危为安.在光华门,我军是由副长官刘兴将军亲自指挥,这一次的激战,使敌人也为之叹服.不过,就在这一天,雨花台的第八十八师右翼,由於日军冲击的猛烈,致失去阵地前要点三数处,稍形动摇;第二军团的第四十一师在南京东面以攻击孟塘方面的日军,遭受挫折,开始撤退收容,至是,南京的防卫战达到了更艰苦,更险恶的阶段. 
日军鉴於进攻光华门,通济门的失败,十一日就以精锐部队猛攻中华门.中华门外驻有守军第八十八师,日机三五成群地来更番轰炸,使第八十八师无法站稳,他们被迫退入城内.日军紧接著追踪冲来,以致我军部队陷入混乱状态,云梯和城门撤闭不及,竟为敌军抢入约三百余人.副长官罗卓英将军亲至第一线指挥,在中华门一带我军和敌人展开了壮烈的巷战,把攻入的敌军全部击毙,始得喘息机会.那天,东线敌人猛攻紫金山;另以一支部队迂回偷袭大胜关至江心洲之地区,向第七十四军右侧背射击,企图围攻我后方,使我通浦口之江面受到威胁.下午二时,第八十八师雨花台左翼阵地为敌全部炸毁,敌军乘隙突破我阵地;同时,第二军团因银孔山失守,与城内联络隔断,战至午后,情况即告不明.那天晚上,第八十八师为缩短阵线计,只得在城外固守主要阵地,城垣防务由第一五六师,第七十四军分别担任.本来还打算策动一次反攻,但经考虑后,认为各部队疲劳已极,丧失了攻击力量,而第一一二师.第一O三师新自镇江撤回,更感到疲劳不堪,只得作罢. 
自四日以来的八天中,日军飞机整天在轰炸,整个南京城内充满了硫磺,炭酸,火药气味.大家希望著部队来救援,但看不到一机一炮.我天天在经手办理调动部队移上前线去作战的工作,在字面上明明是一个师或者是一个军开上去,可实际上兵员只不过一个营的模样.同时,没有大炮,步枪也不整齐.我们只能在将领们的命令下计划并调动他们走上前线. 
这时,蒋介石在庐山,虽然有线电早就断了,而无线电到十一日为止,还保持著联络,每天都有电报来指示我们.十二月十二日,从拂晓起,敌人的飞机,大炮,即密集地向各城门轰炸,坚固的城墙被炸得石块乱飞,四周的房屋倒塌著,城墙洞开,城裏的士兵可以看到城外的敌人.三十余架敌机盘旋天空,炸弹和宣传品同时下来,他们劝告守城将领们投降.至正午十二时,第八十八师雨花台的主要阵地全被敌军占领;紫金山的第二峰也失陷,第二军团被压迫到乌龙山至吉祥庵的背水阵地.长官部就调动第一五四师去增援阻击中华门进入之敌,同时,雨花门及中山门城垣有好些地方给敌人炮毁,敌军乘隙钻进,万千无秩序的士兵,自发地迎了上去,用自己的身躯阻遏敌人的长驱直入.我想,如果没有他们的英勇献身,南京的这次军事撤退是万万来不及的. 
危城已成破城了.第三十六师奉调进城,准备巷战.到午后三时,第八十八师和八十七师的一部分部队,经由中山路北走, 要想出挹江门,可是走到铁道部附近,却为第三十六师及长官部特务队所阻,不听指挥,秩序因此更为紊乱了. 十二日淩晨二时,廖肯参谋处长急急地来喊我: 
"我们赶快到唐公馆裏去吧!" "什麼事 "我问."不要问,到那裏你自会知道的!" 我随廖参谋处长到唐公馆时,天尚未明.副长官罗卓英,刘兴,参谋长周斓都在那里,唐生智看到我们进来,严肃地说: "现在城已被击破,无法守卫了,委员长已有命令,叫我们撤退,你们赶快去准备撤退命令吧!" 
我即随廖处长起草撤退令.一同参加的还有随罗卓英来的林维周副处长.撤退命令如下: 
首都卫戍司令长官作战命令特字第一号 
十二月十二日下午三时 命令於首都铁道部卫戍司令部 
一,敌情如贵官所知. 
二,首都卫戍部队决於本日晚,冲破当面之敌,向浙皖边区转进,我第七战区各部队,刻据守安吉,柏垫 (宁国东北)孙家埠(宣城东南)杨柳铺(宣战西南)之线,牵制当面之敌,并准备接应我首都各部队之转进.又芜湖有我第七十六师,其南石硊镇有我第六师占领阵地,正与敌抗战中.
三,本日晚各部队行动开始时间,经过区域,及集结地区如另纸附表规定. 
四,要塞炮及运动困难之各种火炮并弹药应即彻底自行炸毁不使为敌利用. 
五,通信兵团除配属各部队者应随所配部队行动外,其余固定而笨重之通讯器材及城内外既设一切通讯网应协同地方通讯机关彻底破坏之.
六,各部队突围后运动,务避开公路,并须酌派部队破坏重要公路桥梁,阻止敌人之运动为要. 
七,各部队官兵应携带四日份炒米及食盐. 八,予刻在卫戍司令部,尔后到浦镇. 
右令 (计附表第一第二两纸) 司令长官 唐生智 
当日下午四时,在极度危急中,唐生智召集罗卓英,刘兴,周斓,佘念慈及师长以上各将领在唐公馆开会,这是南京卫戍战中的最后一次会议.唐生智首先宣布说:"……南京现已十分危急,少数敌人业已冲入城内,在各位看来,以为尚有把握再行守卫否 "大家都彼此面面相觑,空气冷寂到使人寒颤,至是,他向大家公布了蒋介石的两真电文:"如情势不能久守时,可相机撤退,以策后图."同时,把撤退命令,突围计划以及集结地点,分别作了指示.到会将领都默不作声.不能言说的静寂刺激著每个人的感情,大家沈浸在悲愤的深渊裏. 
在这样的气氛下,唐生智又说:"战争不是在今日结束,而是在明日继续;战争不是在南京卫戍战中结止,而是在南京以外的地区无限地延展,请大家记住今日的耻辱,为今日的仇恨报复!各部队应指出统率的长官,如其因为部队脱离掌握,无法指挥时,可以同我一起过江."除突围计划所规定之各部队以外,其他各渡江部队,当时决定有如下表所列: 
天黑后,紫金山满山都在焚烧,雨花台,中华门,通济门一带,全是火光,南京城裏异常混乱. 
四 奉命撤离 南京沦陷 
十二月十二日夜,城东南隅,已发生激烈巷战.我和李仲辛还在唐公馆迅速搜集文件,等我们赶出来时,卫士们正将汽油向这所屋子浇洒.原来唐生智在上车时,以五百元和二十瓶汽油交给卫士,要他们把这所屋子焚毁.我们离开唐公馆,立刻赶到铁 道部办公室,那裏除了几个散兵在无聊地来去走动以外,什麼人也没有.我们走进地下室,看见一元一张的钞票,零乱地散在地上,一个死尸倒卧在那裏.我和李仲辛把遗留的文件烧掉后,急急地离开铁道部. 
我们想从挹江门出城,可是走到挹江门,看见两边却布满著铁丝网,中间仅留有一条小径.第三十六师的士兵们举著步枪, 作著瞄准的姿态,禁阻任何人的进出.第八十七师,第八十八师和其他部队退下来的官兵正向他们吵闹著,中间还夹杂一片老百姓哭叫的声音,四处断断续续的零乱的枪声.紫金山上火光照天,后面难民们扶老携幼还在络绎地过来,我们也只得在工事前面停住.我忽然想到第三十六师的这一团是奉命开来城中准备巷战的,因此,我就走向前去,对那守卫的士兵说: 
"团长在什麼地方 我有重要命令要交给他!""你是谁 "他问. "卫戍长官部科长,我有符号在这裏." 他检查了我们之后,准许我和李仲辛通过铁丝网.我们到了挹江门口,见到了第三十六师的一位连长,我便把他们应担当的任务告诉了他. 
我们已安然地出了挹江门,看见沿江码头上,秩序异常纷乱,枪声这边停了,那边又响了起来,人是成千成万,渡船却只有两三只.长江此时已成了生和死的分界线.一只船刚靠近了岸,便有一群人跳跃上去,冒失的坠入江裏,也没有人来理会,几百只手紧拖住渡船的船缘.船上的人们怒骂著站在岸上不让他们开驶的人群,有的向天空鸣枪.水手经过一番好言劝说,竭力 把船撑动.可怜!有好多人,还紧攀著船沿,随著渡船驶到江裏,也有跌在水里随著江水流向东方.在这个俄顷里,人与人之 间什麼也没有了,战争的过失,黩武者的罪恶,让万代子孙永远诅咒吧!当渡船驶到江心时,对岸浦口,又在开枪了,他们禁止南船靠近江岸,渡船只好在江心裏团团旋转.因为过去唐生智曾指示第一军军长胡宗南,不准南京的人员擅自过江.这次撤退,虽则也已有无线电通知第一军,可是当时胡宗南部驻在滁州,命令还不及传到北岸的守兵,所以有此误会. 
当时,日军也有一部分在江浦县境内渡江,所以隔江枪声很密,我和李仲辛也不知道这些消息,在枪声中向煤炭港匐伏前 进,终於到达了海军码头,那裏有江宁要塞司令部特务连驻守,停留著一只船.我们登船后,见船裏已有三四百人,都是长官部的官兵,可是却不见唐生智,罗卓英和佘念慈.许多人主张立即开船,我尽力阻止他们,一定要等唐生智他们来后再开.等待了一小时以后,果然唐生智由南京警备司令部一个副官陪同著来了,一会儿罗卓英和刘兴也来了,佘念慈和廖肯却还没有来.唐生智命令又等待一个小时,后恐误了渡船的计划,所以只得下令开船. 
现在再来谈谈这艘船的来历.原先在卫戍战发动时,唐生智为防止守城官兵私自渡江起见,把所有的船只交第三十六师看 管,不准留有一船,违令即以军法论处.十二月七日,江阴江防司令部装运一部分人员和军用品开到江宁要塞外面的乌龙山,停留在封锁线外,后来周斓参谋长坚主把这艘船暂时取来,所以由我通知江宁要塞司令邵百昌,由小筏引港进入,停泊煤炭港,此次卫戍长官部人员得以逃生,全仗这艘船. 
十点钟到达浦口,沿铁道北行,想到滁州,可是行不多远,在花旗营遭到伏击,据报江浦日军正向我们进行包围.因此,就 改奔扬州向顾祝同部靠拢.唐生智因身体没有复原,行路困难,他的随从副官想了许多办法,只觅得一辆板车,车上还有牛粪.唐生智见了说:"这辆车如何可以坐呢 "因此,仍旧由卫士们扶著前进.走不了几里路,唐生智委实走不动了,又问副官有没有车.副官报告说,还是那辆板车.唐生智叹道:"我带兵二十年,大小百余战从未有今日之狼狈."无奈,只好上车向前行进,不时停车问左右:"长官部人员都过江没有 ""佘参谋长和廖处长来了没有 "态度异常沈痛. 
由浦口向扬州,走不多远,途中有一座大木桥正著大火,我们一行共四五百人,在燃烧中的桥上艰难地通过.回望南京,火 光烛天,尤以紫金山一带照耀如同白昼,日机数架在南京,浦口,乌龙山上空盘旋,枪声,炮声,炸弹声仍然在吼叫著.十三日晨七时抵达扬州,顾祝同部已移驻临淮关,他留下卡车六辆,供我们输送.因此,我们便顺利地到达滁州,晚上坐车至临淮关. 十二月十四日奉蒋介石命令,首都卫戍长官部人员调赴武汉待命. 
(摘自《南京卫戍战史话》一书.该书由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军令部於一九四六年五月核准刊行,东南文化事业出版社印行.本文是其中的一部分.文字略有修删.) 
* 作者当时系南京卫戍司令长官部参谋处第一科科长.
① 据台湾《蒋总统秘录》记载:十二月七日晨五时四十五分,蒋介石离宁飞赣.这次会议应在七日前一天. 原刊载於南京日本商工会议所编的日文版《南京》,昭和十六年八月发行.

◇南京保卫战片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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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 晏 清 
淞沪抗战以前,我是第十八军司令部中校参谋,正在陆军大学第十五期学习.战役开始后,罗卓英打了个电报给我,暂时调我到前线参战.接到电报后,我即赴上海前线,参加了罗店战役.以后,日军从金山卫登陆,企图断我后路,国民党军队即全面撤退.在撤退过程中得知,罗卓英奉蒋介石的命令,任南京卫戍副司令长官.协助司令长官唐生智防守南京.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八日①,我随罗卓英到了南京,我住在南京铁道部的长官部.罗未住在这里,有时来这裏办公. 
十二月十一日,罗要我陪同他到前沿阵地去视察,沿途经过山西路,鼓楼,大行宫,新街口一带,看见十字路口都在构筑工 事,工事都用沙袋堆起,是准备巷战的,我们又继续向中华门方向走去.那时,日军的飞机正在向中华门投弹,爆炸的声音震耳欲聋.沿途商店都关了门,停止了营业.当我们到了中华门附近,看到被炸后的惨景,很多房子被炸塌了,远处传来老百姓的嚎哭,撕心裂肺.我们从中华门的东侧登上城楼,发现附近一些战士的尸体,这些战士是第八十八师孙元良部的.这些尸体倒卧在路旁,个个咬牙切齿,怒目而视.他们还没有打败日本侵略者,就为国捐躯了.我们看后心裏非常悲痛.当时我就叫第八十八师的军官把这些抗战烈士好好安葬,以慰忠魂. 
我们刚登上城楼就遭到日军狙击手的射击,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我们沿城墙边走到城门附近,用望远镜观察,发现 有一股日军在城外运动,同时听到密集的机关枪声音,也看到了我军的士兵在运动,知道城外还有我军在同日军激战.我就问身后第八十八师的军官:"这是哪个部队 "他告诉我说是他们的一个团.正说话时,枪声异常激烈,这个部队与日军形成拉锯状态.那个军官又告诉我,前天有一部分日军突入到中华门的城楼底下,并有少数日军冲到了城门下,占据了沙包掩体工事,用机关枪向我方扫射,情况十分危急.但是,我们没有畏惧,马上组织反攻,同时城楼上的人把集束手榴弹往下扔,结果把日军打了出去,我们马上恢复了中华门城楼下的阵地,解除了日军对城内的威胁.此时日军的飞机还是不断地向城裏投弹,没有投到城墙上,只是落在城墙裏面附近的街道上.我们又向东走了一段,城外的日军离我们很近,他们不停地用机枪向我们射击.中华门外有一些房子,日军就利用这些民房构筑了工事,开了枪眼向城上射击,所以在城墙上运动很难.我们看了一些情况后就回长官部了. 
回去后,罗卓英对我们说,南京是先总理葬身之所,如果不战就放弃是我们的耻辱,我们有何脸面见先总理於地下呢 所以 必须同敌人决一死战.他又说,要守住城,必须以城为依托,牵制敌人,以城外部队进行机动,裏应外合才能守住城.今天南京是个孤城,城外除紫金山有我们的部队外,没有大部队集结,所以,只能利用城墙为依托来消耗敌人.因此,我们守城是个持久防御.他还说,我军将士是勇於杀敌的,但我们的守城部队粮弹都缺乏,因此,守南京是仓促的,草率的.要守到哪一天,还要看委座的决策.罗卓英后来又说,人生总有一死,我们死在南京,葬身钟山之下,必为后代所敬仰,还可以教育后人.这些是大概的意思,他是暗示我们要与南京共存亡. 
十二日上午,罗卓英突然要我到江北去联系,了解一下江北友军的情况,究竟还有哪些部队.我一到下关就发现了大问题. 我找到海军舰队司令欧阳格②,对他说明我要到江北去的意图.他说好是好,就是现在没有船.我说:"下关没有船,将来部队要撤到江北怎麼办 "他支支唔唔也没有说清,只是派了一只小火轮给我,送我过江.当时江南有很多伤兵没过江.事后听说蒋介石下了命令,要南京的部队突围,只许卫戍司令长官部的人员从下关渡江,其他部队都要执行突围命令.但是,在撤退过程中,绝大多数部队没有执行突围命令,一齐拥向下关.第三十六师宋希濂部执行长官部命令,除长官部人员外,一律开枪加以制止. 
退到挹江门部队与第三十六师发生冲突,被打死,踩死的人不少,但还是制止不住.在下关的江边上,人们纷纷抢先过江,有的用木盆,门板渡江,江面上人头点点,像野鸭子一样.有的蹲在木盆裏,有的趴在门板上,悲惨之状目不忍睹.我到了江北未找到友军,又不能回南京,只好先去滁县.十四日我到了滁县,罗卓英也到了,我随他到醉翁亭开会,不久唐生智也来了,大家刚一坐下来,唐生智就叹了一口气说:"我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有打过这样糟的仗."又说:"我对不起国人,也对不起自己."他叫把运输司令周鳌山找来,唐一见周就把桌子一拍,桌上的茶杯都跳起来了,大声喝道:"你干什麼的!你把我的几千伤兵都丢在江那边被日本人杀了!"周鳌山吓得不敢讲话,支支唔唔地说:"我有什麼办法呢 情况变得太快了,我有什麼办法 "唐生智又喝道:"枪毙你!"周鳌山呆若木鸡,后来低著头走了. 这时罗卓英向唐生智告别,回第十五集团军去了.我也离开了罗回陆军大学继续学习. 
* 作者当时系第十六军团司令部中校参谋. 
① 根据谭道平的回忆,罗卓英到南京时间应为十一月下旬. 
② 欧阳格系电雷学校教育长,抗战爆发后任江阴区江防司令.欧阳格率一个中队的快艇驻南京草鞋峡,参加南京之战.
◇南京复廓阵地的构筑及守城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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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 奎 朗 
一九三七年八月,上海抗战爆发后,我在南京警备司令部(以后改编为首都警卫军)参谋处工作,直到南京陷落为止.这期间,参预南京附近防卫阵地的选定和构筑,以及战场联络工作,在撤退时,又是最后从乱军危城中冲出之一员.此役也是我个人生命史上最关键性的一段,惊涛骇浪,记忆犹新. 
一 东南阵地的计划和构筑 
南京附近的防御工事,战前由参谋本部城塞组(主持人吴和宣)在其外围沿大胜关--牛首山--方山--淳化镇--汤山--龙潭之线择要构筑有钢筋混凝土永久工事,种类有轻重机枪掩体和观测所,指挥所,掩蔽部.上海战幕揭开以后,日军全面侵略中国的野心毕露,它不以占领华北和上海为满足.蒋介石面临这种情况,对当时首都南京的防御问题,不得不开始考虑,於是责成南京警备司令部拟定南京防御计划,并由当时军事委员会执行部领导其事.执行部是当时主管国防工事的一个机构,由训 练总监唐生智兼管这一工作,办公地点附设在百子亭唐公馆内. 
南京警备司令由宪兵司令谷正伦兼任.警备区辖南京,江宁,镇江,丹阳,金坛,句容,溧水,高淳,芜湖,当涂,全椒,滁县,仪征,江浦,六合等十五个县市.司令部编制很简单,司令之下,设参谋长一人,下属机构只有一个参谋处,其他各处业务由宪兵司令部的各处兼办,不另设置.参谋处亦仅设第一科(作战)和第三科(后勤,通信),第二科业务由宪兵司令部情报机构兼办.司令部附设在道署街宪兵司令部裏面右边一所旧式平房内.当时警备司令部参谋处拟定南京防守计划,是以决战防御的目的,选定大胜关,牛首山,方山,淳化镇,大连山,汤山,龙潭等处原城塞组既设永久工事之线为主阵地,简称东南阵地,以雨花台,紫金山,银孔山,杨坊山,红土山,幕府山,乌龙山之线为预备阵地(亦称复廓阵地);在长江北岸,以浦口镇为核心,由划子口沿点将台(浦口北面高地)到江浦县西端为主阵地,与东南阵地夹江形成一环形要塞.计划使用兵力,东南阵地为四个完整军(十二个师),第一线三个军,预备队一个军,江北岸浦口地区使用一个军,总兵力为五个军(十五个师). 
这个计划经过执行部请示大本营核定后,即由南京警备司令部制定阵地编成,火力配置及工事构筑计划.在制定计划时,发 现原由城塞组构筑的既设永久工事,大部分不是按纵深配备和侧射,斜射的火网要求构筑的.工事位置未注意隐蔽,大都选在高山顶部或棱线部分,也没有一个阵地编成计划和要图,仅有一个工事位置图供参考.因此在制定阵地编成计划时,除部分工事可以作为观测,指挥所使用外,许多工事都利用不上,需要重新选定位置,另行构筑.但警备司令部从事阵地编成及火力配置时,由於参谋处编制人员太少(第一科只有科长王章,上校参谋袁滋荣和我,还有一个管事务的参谋;第三科只有上校参谋潘绪滋和少校参谋寇某),没有派出必要参谋人员到现地普遍侦察,只由主管作战的参谋袁滋荣凭五万分之一地图在图上标定,参谋长朱昌整天忙於文书处理,参谋处长苏恂和,对於防御计划,既未提出方案,也未督促进行,仅由袁滋荣在图上忙忙碌碌.到了九月下旬,上海战事日益扩大,南京日夜遭日机轰炸,警备司令部附近亦数落炮弹. 
谷正伦在上海战事开始时处决了行政院简任秘书黄晟父子和另外几名汉奸敌谍之后,深感战局紧张.在一次纪念周上,对宪 兵司令部和警备司令部人员讲话,痛责在战争紧张期间,两部工作疲塌,"应该枪毙"! (谷发脾气时常用的口语).特别点了 军法处关著几百名犯人,为何不作处理.当天下午,由看守所押出一百二十名犯人解往雨花台枪毙. 
第二天,谷正伦找参谋长朱昌了解南京防御计划进行情况,朱昌战战兢兢,不知所措.推说第一科正在拟定.谷正伦当即传 王章和袁滋荣将所拟计划送去审阅.王平时不满苏恂和的作风,便乘机在谷面前说:"我们计划早已拟好,并建议派人侦察,但苏处长不作处理."谷正伦看到防御计划进行迟缓,盛怒之下将苏恂和免职以王章接任.由於警备司令部附近常遭敌之轰炸,谷正伦便和警备司令部参谋处人员迁移到雨花台地下室办公,南京防御计划才开始重视起来,派我去汤山,大连山侦察,派少将高参陈守常到淳化镇,湖熟镇等地,派宪兵学校战术教官管长治到龙潭侦察,对大胜关到牛首山地区则未派人.在这方圆数十里地区,仅派两三个参谋人员是不能做到详细侦察的,只能用地图对照现地,划定阵地概定位置要图回报. 
进入十月,上海战场逐渐向西推移,大本营感到上海战场势难支持,开始重视南京防守问题.於是将南京警备司令部改编为 首都警卫军(编制相当於集团军),以谷正伦为军长,负责南京防守任务,直辖於大本营.对南京东南阵地防御计划,蒋介石还要德国顾问团派骑兵中校奈维格到警卫军司令部参加阵地侦察工作,结果,谷正伦派我陪同奈维格到汤山和大连山一带看了看, 当天下午就回南京.以后并未到其他地方去过.首都警卫军番号虽然颁布,司令部组织依然如故,没有大的扩充,仅由军校分发来第十期毕业生数人,担任绘图,兵力登记等工作. 
同时,南京虽已制定防御计划,大本营并未指派防守使用部队.至於警卫军指挥的部队,虽规定辖区十五个县市驻的部队都归该军指挥,但调来的部队一到南京,就开往上海增援,没有一支野战部队固定下来作为构筑南京防御阵地基干之用.当时一度 指定驻芜湖之贵州部队第一二一师吴剑平部及驻蚌埠滁县一带的第一六七师(北方部队)归谷正伦指挥,但第一六七师不久又他 调;第一二一师虽曾受命开往句容,天王寺一带构筑工事,不几天又调赴上海.谷正伦实际指挥的部队,只有守城门,仓库之宪兵第二团(该团系前第四十四军贺耀祖遗留下来的老兵)罗友胜部和担任京沪铁路(即沪宁路)沿线护路之第十团陈烈林部,此 外,还有在中华门外正在训练的新兵教导团周竟人部.这三个团的装备都是平日值勤务的轻装备,缺少应战的火力.因此,警卫军名义上是成立了,实际上还是一个空架子. 
十月下旬,执行部派上校参谋任培生和我到方山,淳化镇,湖熟镇,汤山等地区再次侦察,确定东南阵地主阵地带之后,还 到镇江,金坛,句容,溧水,宜兴等县侦察外围地形,并视察江苏保安处指导民工在镇江,句容一带构筑工事的情况(可能是执 行部下令构筑的),以及各县备战情况.我们从镇江经长荡湖西岸到金坛,薛埠镇,大茅山,白兔镇,天王寺到溧水以南之石臼 湖东岸地区进行侦察后,再折回天王寺到宜兴,张渚镇,善卷洞,桑庚洞一带侦察,并选定镇江十里长山,大茅山,野鸡山等处为南京外围前进阵地.沿途只在天王寺附近看到江苏保安处派的一个上校正在指导民工数百人挖散兵壕.看不见各县积极备战的情况. 
十一月初的一个夜晚,谷正伦派人到我住处通知我,第二天随唐生智到汤山,镇江侦察地形.我携带东南阵地防御计划要图 陪同前往,同行的还有执行部上校参谋李某.唐生智在汤山附近略事观察,即驱车赴镇江向江苏保安处长项致庄了解江苏省备战情况.项致庄向唐汇报省保安团兵力配置情况和准备向苏北撤退的计划.唐听完汇报后,即乘车沿长江南岸到丹阳湖边视察江苏保安团的防御配备.项致庄没有陪唐生智去视察.唐沿江大致看了一下,即返南京.在沿途视察中唐生智没有发表什麼意见. 
二 放弃东南阵地改守复廓阵地 
上海战场撤退后,南京开始紧张,除宪兵,警察外,别无守备部队,东南阵地的构筑计划也未全面实施.大本营除令教导总队的一个工兵连由德国顾问指导,在汤水镇前端构筑野战工事外,还把宪兵学校的官兵学员分派到龙潭,大连山,淳化镇各地发动民工构筑野战工事.首先完成防战车外壕,然后构筑射击阵地.我被派到大连山协同宪兵学校高队长带一队学生指导民工构筑.官兵和民工积极性很高,当地群众还为我们烧饭送水.工作三日,即将完成外壕工程时,忽奉令停止,撤回南京.我回到 警卫军司令部,问袁滋荣为何中途停工,袁说,东南阵地计划使用防御兵力,大本营认为后方没有部队可以调来,只能由上海撤退下来的部队来守,这些部队都是残破的,兵力不够,因此,决定放弃东南阵地改守复廓阵地.我看见袁滋荣正在一万分之一的航测图上标定复廓阵地工事位置. 
大约在十一月中旬的一个上午,袁滋荣携带著南京防御计划和阵地工事要图随同谷正伦去参加关於南京防守问题的会议(地点记不清了).中午袁滋荣回来很气愤地对我说,会议讨论守不守南京的问题,由蒋介石主持,参加会议的有何应钦,白崇禧,唐 生智,谷正伦等人.白崇禧和一个高参(可能是刘为章)认为南京背临大江,敌海军如从江面突破封锁线,陆路进取芜湖,当涂, 截断我后方联络线,我军陷於包围之中,决难固守,徒遭牺牲,为保存实力,应该放弃.唐生智则认为南京是首都所在,对国际国内都有影响,不能轻易放弃,并自告奋勇承担死守南京的任务.何应钦对守与不守未发表意见,谷正伦也未发言.蒋介石没有作出决定.袁极力赞同唐生智的主张,对白崇禧的看法表示不满.过了几天,听说谷正伦因旧毛病(谷素患胃溃疡)复发,向 蒋介石辞去首都警卫军军长职,随宪兵司令部撤退到湖南去医病.同时宣布宪兵司令部增设两个副司令,以宪兵司令部参谋长 萧山令和前宪兵第一团团长张镇充任.张镇率宪兵司令部去湖南,萧山令则留守南京,指挥宪兵第二团,第十团守城防. 
谷正伦辞去首都警卫军军长后,唐生智被任命为首都卫戍司令长官.原警卫军司令部参谋处人员,编入卫戍司令长官部,我 们便从雨花台地下室迁入唐生智公馆对面的教育部长王世杰的家中.当晚唐生智到王世杰家召集我们讲话,他说:"谷司令有病到后方休养,防守南京的任务,只好由我承担起来了.我是统帅,守土有责,决心与南京共存亡.南京失守,我亦不生.你们是幕僚,和我所处地位不同,我不要求你们和我一道牺牲,万一城破,你们到时还可以突围出去.我只要求你们在我还活著的时候,坚持工作到底."他讲话的声音虽然很低,但语气非常沈重感人.我当时深为感动,心想,你当司令长官既有死守南京的决心,我们当幕僚的和你一道为国牺牲,也是无尚光荣的. 
唐生智以原执行部人员为基干成立卫戍司令长官部,同时发表罗卓英,刘兴(原江防军总司令)为副司令长官,周斓为参谋 长,佘念慈为副参谋长.司令部开始设在百子亭唐生智公馆和附近的房子内,十二月九日移到中山北路铁道部. 
三 战斗经过概述和撤退时的混乱 
我在南京保卫战开始至南京失守战斗中,先奉命到下关火车站负责运输第二军团至龙潭地区,继而又奉命到下关车站,执行组织列车开岔路口(南京有两个岔路口,这个岔路口在沪宁铁路线银孔山,杨坊山之间的隘路上.)阻塞隘路的任务.未参与长官部参谋处作战命令制作工作.十二月四日敌先头部队至句容附近.我奉唐生智手令到下关火车站负责调配车辆运送第二军团徐源泉部到龙潭,进入防守地区.我到下关后,京沪铁路运输司令陆福廷亦由无锡撤至下关车站.此时,下关市面呈现战时紧张气氛,商店已经关门疏散,仅有邮电部门及小饭店勉强支持营业.次日,由前方撤退下来的散兵逐渐增多,秩序混乱.商店关门闭户,邮电部门亦撤退. 
十二月八日,徐部运输完毕.京锡段铁路员工和陆福廷司令部人员即向津浦路撤退.临走前,他们劝我与其同行,我没同意,仍回到长官部向副参谋长佘念慈复命.进挹江门时,城门有两门已用沙包堵塞,仅左面城门堵了一半.经过城门时,第三十六师守城士兵打电话请示师长宋希濂后,始放我进城.这时南京城内隐约可闻炮声.九日上午,唐生智交下蒋介石用红铅笔亲书手令一纸(是蒋介石临走时留下的),大意是:唐司令长官,岔路口至银孔山,杨坊山间隘路,应即用火车阻塞,拒止敌战车通过.唐生智在条上批"由三十六师宋希濂师长派兵协助程参谋办理."我持蒋介石手令到挹江门内中山北路西边一所平房裏找到宋希濂军长,他即批令驻下关某团(记不清番号)派兵一班协助.我出挹江门时,左面城门昨天的一半也用沙包堵塞,只留城门口大约两米空隙通行,城门外边也用沙包堆成胸墙.到了下关车站,空无一人,附近也找不到一个铁路工人.我便决定过江到浦口火车站找火车司机.到了江边,江面已经封锁,禁止船舶来往,南岸看不到一只船,据说两岸大小船只有的已调长江下游封锁江面,其余都调往上游去了.经过派兵寻找,傍晚才找到一只小划子过江,到浦口上岸,已经天黑.浦口是第一军胡宗南部防地,经该军驻车站附近部队协助,找来火车司机两人,他们激於抗敌热情,毫不迟疑地随我过江回到下关车站.到下关已经是晚上九点过了.司机检查后认为锅炉已经熄火多时,无法开动.我将情况立即用电话向佘念慈报告,他要我回长官部.第二天清晨,我由下关进城,回长官部复命. 
傍晚,增援光华门的邓龙光部某营(记不清番号了)用农民卖菜竹篮挑来敌人首级十余个,以及缴获的日军战利品,有轻机枪两挺,左轮手枪一枝,三八式步枪十余枝,战刀一把,还有钢盔,呢大衣,千人缝等多件,到长官部来报捷.据来人说,他们在当日上午驰援光华门时,敌人在护城河南岸以炮火向城墙猛烈轰炸,同时派出敢死队十余人在坦克掩护下冲过中和桥,企图突 入城内.守城官兵非常勇敢,一面用沙包堵好城墙缺口,一面集中火力压制南岸敌人火力,同时用集束手榴弹打退敌坦克,但已经钻进城门洞裏的敌人,仍顽强继续抵抗,不肯退出.於是该营组织敢死队用绳索从城墙上吊下去,用机枪和手榴弹把占据沙包洞裏的敌人全部消灭.据我所知,据守光华门的战斗是南京保卫战中最壮烈的战斗①. 
十二月十一日敌继续向我复廓阵地猛攻,以雨花台,紫金山两个地区最为激烈.唐生智在围城战斗中,每日傍晚在庭前散步,照常由侍从身背大温水瓶,手棒小茶壶和三炮台随侍左右,每几分钟用热毛巾拂脸,品香茗;香烟一枝接一枝地抽,看样子颇为镇定安详. 
十二月十二日上午,由镇江撤退到南京之第一O三师残部,由副师长戴之奇率领从太平门入城,参加南京防守②.长官部令 该部驻於中山门附近,负责中山门至太平门间城垣守备.拂晓,敌重点向雨花台,紫金山两地区发动攻击,上午雨花台失守.敌续以炮火向中华门,水西门轰炸,我军在金陵兵工厂和中华门外利用民屋建筑抵抗.同时新街口附近的新都电影院,卧尝饭店一带马路,建筑落弹不少.孙元良在中华门城楼上看见由雨花台退下来的本师官兵,在敌战车追击下无法入城(时中华门早已堵塞),又无长梯,绳索等上城工具,只好沿护城河两岸退,在敌火力尾击下,牺牲伤亡不少. 
十二日下午五时许,宪兵第二团团长罗友胜满头大汗,由水西门来到铁道部,神色紧张地对我们原警卫军的几个参谋说:该团在中华门,水西门间城防被敌强火力轰开,已有敌军突入,伤亡甚大,部队在巷战中继续抵抗.他是奉命来长官部接受命令 的.说完就到周斓,佘念慈的办公室去了.罗走后,我就到食堂吃饭,饭还没有吃完,传令兵跑来对我说:"程参谋,司令长官和参谋长们都走了,你还不走!"因为我们由警卫军合并过来,参谋长周斓,佘念慈没有要我们参加参谋处办公,把我们当作联络参谋,传令军官派充临时任务.因此,唐生智当时下令各部队突围和向江北撤退,我们都不知道,也没有人告诉我们.我放下饭碗,回到参谋处办公室已空无一人.壁上地图,桌上文件也没有收捡烧毁,就撤走了.我慌忙捡了些东西出了铁道部后门,跳上三轮卡要驾驶兵开往金川门,在萨家湾遇到长官部一些官兵告知金川门已走不通,於是折回中山路,打算由挹江门出城.到了中山北路海军部门口,遇到第三十六师部队在马路上架起机枪封锁交通,不准由南来的部队通过.这时天已黄昏,只见城南火光冲天,炮声震耳,尤以紫金山方向枪炮声最烈.中山北路上,车辆,部队,黑压压的如潮水般地向挹江门涌来,出城的人们争先恐后,前推后拥,挤做一团,有的被踩倒在地上喊爷叫娘,第三十六师的哨兵在城门口胸墙上架起机枪大声喊著"不要挤,再挤,就开枪打!"人们依然挤著.我艰难地出了挹江门.在中山桥遇到罗卓英和他的随从参谋王大钧.第三十六师一个姓熊的团长看到罗卓英来了,於是命令通信排拆电话,特务排随罗卓英到中山码头.当我们和熊团长走近码头时,码头上铁栏门已经关闭,由江防司令部派兵把守,不许进入,经和守兵交涉,才允许我们通过.到了趸船,江边停有小火轮一只,已经挤满了人,因听说是罗卓英,未加阻拦.上船后,船即开动.靠拢浦口时,受到胡宗南部队的阻挠,警备司令部参谋长朱昌和他的卫士带的枪也被缴了. 
后来我随长官部人员到了临淮关,听唐生智宣布南京卫戍司令长官部撤销,司令部人员愿到训练总监部工作的,就随到长沙, 不愿去长沙的就到第三战区工作;两处都不愿去的,就听候资遣.我则和警卫军的几个参谋,在当天夜裏搭火车经徐州到汉口 另谋工作. 
* 作者当时系南京警备司令部参谋. 
① 据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唐生智,罗卓英等关於蒋军溃退出南京三文电》中记载:光华门自佳至真被敌突破三次,先赖教导总队支持,继赖一五六师苦战,歼敌获械,幸告无恙. 据第一0三师第六一八团团长万式炯回忆,该师系十二月十日进城的.

◇南京保卫战中的军话专线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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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 正 元 
八一三淞沪抗战一开始,蒋介石不分昼夜,频繁地径直叫接长途电话,指挥前线部队作战.当时的首都电话局长途台并未因军事而减少手续,女话务员们依然照章办事,无论谁要长途电话,都要问"你要普通的还是要加急的 "有一天晚上九点多钟,蒋介石对长途台说:"要顾总司令电话."接通时,却是朱绍良.蒋介石为此大为恼火.据侍从室一位姓施的侍从官说,蒋介石有一道重要军令未能及时下达给顾祝同,气得把话筒都砸坏了,并要侍从室主任钱大钧把交通部长俞飞鹏找来,"问问樵峰,他是怎麼布置的!"第二天俞飞鹏即采取措施,命令首都电话局周长朱一成为蒋介石加装"军话专线台",指定电务人员白堉,徐土元和我三人专职,专司其事. 
由於安装了军话专线台,蒋介石使用电话更加频繁,白天不太多,主要在深夜两三点钟,有时不停地叫接,刚挂起听筒,随 即又叫接刚接话的指挥官;有时连续不断地打五六次.我们三人一直待在"专线台".蒋介石与前线高级指挥官通话最多的, 要数驻苏州的第三战区副司令长官顾祝同了.十一月五日前后的一个夜晚,为日军在杭州湾登陆之事,他和顾祝同通了二十余起电话.他在电话中听到这一军情后,焦急异常,语气显得惊诧,好像非预料所及.他问:"没有战斗吗 ""……敌人炮火猛烈,配有飞机,兵舰……"顾答.从蒋,顾两人多次通话中可以肯定一点,就是为没有预料到日军会采取远距离迂回的战术突破金山卫而感到紧张.在十一月八日一次电话中,顾说:"前线紊乱,有几个军的位置不明,联络不上……"蒋说:"想一切办法联络,要联络上.你看,派哪些得力部队掩护阻击 ……其余按计划撤."蒋说话时,声音急促.有一天上午,顾祝同连打四次电话找蒋介石,都回说:"委员长开会." 
自日军在金山卫登陆后,中央政府各机关立即进入紧急战备状态,纷纷向西搬迁.十一月中旬,紧锣密鼓的"南京保卫战" 开始了.一天,蒋介石电话当时任军事委员会铨叙厅厅长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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