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书——“活着”的象形文字

风清扬斈 4个月前 (07-04) 历史札记 203 0

 “水书”是水族先民创制的一种独具一格的雏形文字,水族语言称其为“泐睢”,它是水族民间知识、民间文化的综合记录与反映,涉及天文历法、原始信仰、伦理道德、生产生活等诸多方面的内容,主要流传于西南地区的水族聚居地。

  水书的文字符号体系独特,既有类似甲骨文、金文的一种汉字,也有众多的象形文字符号,还有段落表义的图画文字。其字数少(仅数百字)、文字符号体系独特,文本不能独立表达意义,而要依靠有师承关系的水书先生,即能看懂读通和会使用水书的“祭师”(全部为男性)。据水书所载相关条目,结合口传内容作出解释才能具有意义。因此几千年来水书是靠一代又一代的水书先生通过口传、手抄的形式流传下来的,它是水族古文字抄本和口传心授文化传承的结合。水书习俗是水书形成、发展和传承并以此构成与水族生活相关的习俗。

  水书习俗的传承方式形成了水书的两大组成部分:一部分是用水族雏形古文字编著的手抄本,一部分是通过水书先生口传心授,用以弥补因文字发展不完善而无法记录的大量要义、仪式、祝词等。水书各类卷本繁多,主要有诵读卷本、应用卷本两大类。应用卷本主要包括《诵读卷》、《时辰卷》、《28宿卷》等数十种,诵读卷本主要包括《正七卷》、《亥子卷》等十数种。

  水书被誉为水族的百科全书。水族人民丧葬、祭祀、婚嫁、营建、出行、占卜、生产,均由水书先生从水书中查找出依据,然后严格按照其制约行事,并由此形成水书习俗。水书先生与水书的结合是传承水族传统文化的重要前提。

水书,水族的文字, 水族语言称其为“泐睢”,被水书先生代代相传,由汉字改编而成。其形状类似甲骨文金文,主要用来记载水族的天文、地理、宗教、民俗、伦理、哲学等文化信息。

水书是世界上除东巴文之外又一存活的象形文字。2002年,水书被国家档案局、中央档案馆列入首批“中国档案文献遗产名录”,作为重点民族古籍进行收藏。2006年,水书被列为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水族是一个崇尚鬼神的民族。水族人民认为:无论是祖先亡灵,是动植物,还是一些自然物和自然现象,都具有灵魂,这些灵魂永远不会消亡,当某种物体不存在时,它的灵魂就会转移到其他物体身上。水族的崇拜对象,从宏观上讲,主要分为两大类,一类是鬼,另一类是神。神既可以施福于人类,也可以惩罚犯错误的人,而鬼往往都是加害于人类的。水书就是各种鬼怪魂灵、各种禁忌事项及各种避邪驱鬼方法的集成,水族人民丧葬、祭祀、婚嫁、营建、出行、占卜、节令、生产等,一举一动都受水书的制约。因此,在水族的社会生活中,水书具有广泛的作用和举足轻重的地位,至今的婚丧嫁娶仍照水书记载的“水历”推算决定。

在水族聚居地区,能看懂读通和会使用水书的水族人(全部为男性)被人们称作“鬼师”,他们在民间的地位很高,被人们所崇拜。“水书”就是“鬼师”祖传的极为珍贵的宝物,只传男不传女,一般不会轻易传给外人。水书就是靠一代又一代的鬼师通过口传、手抄的形式流传几千年至今。水族鬼神崇拜的一切活动,不论是判定事情的吉凶,认定鬼魅作祟,还是驱鬼送鬼、禳灾乞福的巫术仪式,均由鬼师从水书中查找依据。因此,在水族鬼神崇拜的一切活动中,必须通过鬼师(使用水书)作为媒介才能发挥。因此,在水族巫文化的鬼神崇拜现象中,水书是一部教科书,鬼师则是教师。鬼师与水书的结合,是维系水族原始宗教信仰——鬼神世界的纽带,是巫文化传承的物质因素,并维系着这个神秘世界经久不衰。

水书除了包涵大量的原始宗教信仰内容以外,它还保存了亟待挖掘和破译的天象、历法资料和水族古文字资料。水书所反映的天象、历法资料,是一份极为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它的一些基本理论,如九星二十八宿八卦九宫天干地支日月五星阴阳五行六十甲子、四时五方、七元历制以及水历正月建戌等内容,就是水族先民高级智慧和艺术的结晶,它包含着科学的哲学伦理和辩证唯物史观,在我国文化史上有着灿烂的一页。

鬼师”从用途、使用功能方面把水书分为两大类,一类是“白书”,主要用于丧葬、祭祀、生产、出行、房屋营造、经商、嫁娶和占卜等方面;另一类是“黑书”,又称“水书秘笈”,能掌握此书的鬼师极少。黑书主要用于“放鬼”和“退鬼”。

水书又称“鬼书”、“反书”,其一是指其结构,有的字虽是仿汉字,但基本上是汉字的反写,倒写或改变汉字字型的写法。“水书”文字为何与汉字不一样,其写法与汉字相反,这些问题令世人百思不得其解。其二就是:在古代,水族先民因受统治阶级所迫害,相传其祖先“陆铎公”创制“鬼书”以反对和报复统治者。水书和汉字是世界上使用的文字当中唯一的非拼音文字。

对于水族古文字的异体字,保守地推测,如果每个水文字单字至少有1个异体字计算,那么水文字总量约有1600个。水族古文字的结构大致有以下三种类型:一是象形字,有的字类似甲骨文金文;二是仿汉字,即汉字的反写、倒写或改变汉字形体的写法,三是宗教文字,即表示水族原始宗教的各种密码符号。书写形式从右到左直行竖写,无标点符号。见到的水族古文字的载体主要有:口传、纸张手抄、刺绣、刻、木刻、陶瓷煅造等。水书主要靠手抄、口传流传至今,因而被专家、学者誉为世界象形文字的“活化石”。由于其结构多为象形,主要以花、鸟、虫、鱼等自然界中的事物以及一些图腾物如龙等所撰写和描绘,仍保留着远古文明的信息,在水族地区仍被广泛使用,因而被专家、学者誉为世界象形文字的“活化石”。

截至2014年,黔南州拥有欧海金和潘老平2位国家级传承人,省级传承人和州级传承人若干。水书传承人们积极参与水书相关活动,鉴定精品水书、组织水书祭祀活动、破译古陶神秘符号、翻译精品水书、宣传水书习俗等,为水书习俗的传承和宣传做出了巨大贡献。

现今,水书的保护不容乐观。贵州省境内水书2万多册,荔波档案局存有6400多册,三都县收集5000多册,大量书册散落民间,由于经费严重不足,水书征集难度大。随着现代化的发展,水书先生的传承出现断层,水书先生的数量在急剧减少。据统计,全国有1000多名水书先生,但绝大部分已在60岁以上。为保护水书习俗得以传承,部分水书先生开始对外招收弟子,并不再限制性别。

目前,《水书抢救保护与开发利用研究》课题由国家社会科学基金正式立项。有关部门已将其列入“国家重点历史文献遗产工程”进行抢救和保护,并准备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申报“世界记忆遗产名录”。

 

 

随着水族地区开始与外界连为一体,水书原先存在的社会环境发生了巨大变化,
同时其在水族社会中的地位与作用也都发生了根本性变化,
水书逐渐摆脱了迷信色彩,开始显示出水族的民俗与文化特质。

 

  传统水族社会认为万物有灵,至今水族大体上仍是一个崇尚鬼灵的民族。许多水族人深信世上万事万物如人、雷、电、石头等都有灵魂存在,这些灵魂会转化为各种鬼为害人间。

  水书是有关鬼的各种禁忌及避邪驱鬼方法的书面记录,其内容大多是关于具体日期和方位吉凶状况的,其性质大体与汉族传统的术数文化类书籍相似。由于历史上水族人笃信鬼灵是普遍存在的,因此他们的丧葬、祭祀、婚嫁、营建、出行、生产等都深受水书中的规定制约。水族人每逢这些大事,都会依据水书挑选出合适的日子,有时还要挑选出合适的方位,如果万一出现某些意外,人们就会求助水书先生找出原因并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因此,在传统的水族社会生活中,水书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已影响到了水族人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

  尽管水书对于水族人的生活非常重要,但通常普通水族人并不认识水族文字,虽知道本民族有水书,却并不通晓。想要理解水书,就需要经过历时数年的学习过程,掌握了水书知识的人被称为“鬼师”或“水书先生”。水族人想要知道某事情的吉凶或需要择日时就会去找水书先生,水书先生则会借助水书将水族人与鬼灵连接起来。

  新中国成立后,水书一度被当成“封建迷信”而受到严厉打击,许多水书被付之一炬。尽管如此,那时的水族人依然对水书深信不疑,偷偷藏匿了许多水书,并在私下里求神问鬼。

  之所以说水书有迷信的内容,主要是与水书的性质有关。水书属于术数类书籍,其所包含的内容几乎都是先验性、规定性的。如《正七卷》的“天割”条认为,夏巳寅辰日,秋申酉日,冬卯午日……这些日子为凶日,忌背幼婴去外婆家,否则,小儿会生病甚至夭亡。然而,水书并没有说明,为什么这些日子是凶日、为什么会有如此后果,实际上可能无法说明。

  改革开放后,在落实民族文化政策的背景下,水书又回到了水族社会。近些年来,随着各种文化知识在水族地区快速普及,水族人对水书的信奉程度明显降低了许多。

  如今,有些水族人即使仍然用水书择日,但也通常会要求水书先生将水书与其他文本对照,以增加准确性。

  我曾在一位水书先生家见到他帮一名妇女择日建房。水书先生先在神龛前点燃三炷香,然后拿出一本水书和几本汉文书(一本《万年历》、一本《高级择日用书》、两本《克择讲义注解》),另外他还拿了一张红纸来写找出来的日子。水书先生根据相生相克一类的规则,找出合适的日子,然后再翻阅汉文书籍,最后与《高级择日用书》比较核对,最终选出合适的日子。

  另外,随着水族地区开始与外界连为一体,水书原先存在的社会环境发生了巨大变化,同时其在水族社会中的地位与作用也都发生了根本性变化,水书逐渐摆脱了迷信色彩,开始显示出水族的民俗与文化特质。

  历史上,水族人认为先人埋葬的好坏会直接影响后人的阳世盛衰,因此极为重视丧葬时的择日,经常出现因为找不到吉日而在家中停棺数月甚至更长时间才下葬的情况。如今,已有不少地方的水族人认识到这是极不卫生且不利于家人健康的,因此已改为第三天下葬,即使请水书先生择日,也不会改变。如今,水族人的择日活动只是为了满足民俗需要,如常见于婚姻、建房、出行等活动中的择日已成为了一种民俗活动,其中的宗教信仰含义已几乎消失。

  如今,水族当地政府也开始着力打造水族文化,其中突出的文化标志就有水书,这也是水族人用以区分本民族和其他民族的标准之一。

  (作者系中山大学社会学与人类学学院人类学系教授)

水书:比甲骨文更古老的文字?

 

 

 

 

  水书流传在黔南桂北龙江、都柳江上游地带的水族聚居区,水族语言称其为“le sui”,音译为“泐睢”,文字符号类似于甲骨文,也有汉字古体字。“水书”指用水族文字写的书籍,也指书中的文字。在学术研究中学者常将三者加以区别,把水书文字符号称为“水字”。

  从目前发现的水书典籍来看,水字不像方块壮字、侗字那样用于记录民歌、民谣等,几乎不用于人与人之间的交际,所记大多是原始宗教信仰方面的日期、方位、趋吉避凶条目信息。水书长期以来被认为是巫术用书,被称为“水家人的易经”,由水书先生代代相传。

  有人说水书就是上古失传的《连山易》,有人提出它与东巴文是世界上仍然“活着”的象形文字,有人认为它比甲骨文更古老,当它与中原古文化联系在一起时,更增添了几多神秘色彩。

  咸丰十年(1860),水书因西南巨儒莫友芝在《红崖古刻歌》中的关注,第一次进入学者视野,为世人所知,其文字、典籍、口诀和习俗构成了神秘的水书文化,令国内外学者惊叹。

  由于水书历来是通过水书先生不断抄写和秘密口授的形式传承,所以保留下来的水书典籍最早是明清时期的手抄本,明以前的历史便不得而知。到目前为止,学术界对这一文化密码的起源时间、内涵、流传等问题仍未形成一致意见。

  那么,究竟是谁创造了水书?水书到底有多少个字?水书与甲骨文孰早?作为占卜用书,水书与“易”有什么关系?水书在水族文化生活中有怎样的地位和作用?经过大量的文献梳理和专家访谈,记者近日奔赴贵州省黔南州,寻访水书先生,探寻水书文字背后的神秘文化。

  1、水书或为失传的《连山易》

  水族村寨散落在大山深处,仿佛被时光遗忘的土地。水族人民历来以农业生产为主要生活来源,农闲时围山打猎、下河捕鱼、织布刺绣,自酿“九阡酒”,竹木建造干栏楼……长期以来,在认识自然、征服自然的过程中,逐步形成了本民族的信仰。

  据同行的水族学者、贵州民族大学水书文化研究院教授潘朝霖介绍,水族崇信多鬼神,据不完全统计,其崇信的鬼神多达七八百个,草、木、鱼、山、石等,都被看做神。民间还保留着众多的占卜方法,如竹卜、石卜、蛋卜、铜钱卜、草卜等。

  水书便是水族民间占卜的指导用书,亦称“鬼书”,因字形间或反写,又名“反书”。水书所记不是水族历史、日常生活,而是占卜吉凶、生活禁忌等信息,并用歌诀来解释凶吉所属。水书主要有两类:“白书”和“黑书”。“白书”是普通占卜用书,有560余种,民间的婚嫁、丧葬、营建、出行、节庆、生产、祭祀等一举一动都受水书的制约,水书先生利用水书来测吉凶,确定日期、方位等;“黑书”则用于放鬼、收鬼、拒鬼,水书先生家藏黑书者较少。

  千百年来,水族人民把水书当做水家易经来尊崇、信奉,水书先生把依据水书进行的占卜称为“水书易”。“易”自汉代起,被尊为“群经之首”,古有“三易”之说,《连山易》、《归藏易》和《周易》,前两易早已失传。水书先生谢海潮家中秘传的名为“”的手抄本水书(水语发音为“连木桑”,翻译成汉文字为“连山易”),引起学界关注。独山县委党校教务主任、独山县水书翻译研究办水书专家韦章炳经多年研究,认为“水书有可能就是散失了4000多年的《连山易》”,这一结论震惊了国内外学者。阳国胜、陈东明等学者进行考证后,也认为《连山易》之说并不是无源而起。

  水书最根本的宗旨是趋吉避凶,得益于面对高山密林的智慧,其条目中留下了水族先民征服自然的印迹。有与动物有关的“牛蛙”、“蛇伤”、“虎伤”,与植物有关的“姑秀”、“错项”,与人的祸福有关的“五富”、“天罡”,与山川有关的“地转”、“歹棒”,与生活器物有关的“翻梯”、“五锤”,与疾病有关“杀伤”、“胎伤”……

  除了原始宗教信仰内容以外,水书还保存了亟待挖掘和破译的天文历法资料,如九星、二十八宿、八卦九宫、天干地支、日月五星、阴阳五行、六十甲子、四时五方、七元历制以及水历正月建戌等内容。

  中山大学人类学系教授张振江长期在水族地区考察,从事水书与水族社会的研究。他告诉记者:“大概自明末清初起,水族就主要生活在广西、贵州相接的偏远山区,山高林密,瘴气弥漫,野兽众多,自然条件与生活条件极其恶劣,各种意外导致的悲惨人身伤亡事故层出不穷。受限于当时普遍低下的理解能力和生产能力,普通民众不能够解释,更不能够从根本上改变、逃脱这些厄运,而只能归因于鬼灵作祟,水书因此应运而生,并长期影响了水族社会。”

  事实上,水书就是水族人民在长期认识自然和征服自然过程中,逐渐形成的原始宗教信仰,是水家人农耕文明的精神文化典籍。

  2、水字结构究竟是象形还是方块

  从水书的行文体例来看,大多数是先注年、月、日、时,再注吉凶等。用毛笔,从右到左,从上到下,直行竖写,无标点符号。目前见到的水族古文字的载体主要有:口传、纸张手抄、刺绣、碑刻、木刻、陶瓷煅造、骨刻等。

  记者在三都县档案馆看到了馆藏的清朝水书抄本,图文并茂,除少数图画卦谱外,有很多文字结构为象形,简笔勾勒,以禾、鸟、虫、鱼、龙等撰写和描绘,保留着远古文明的信息。但水书典籍中并不完全是象形文字,有很多方块字,笔画简单,横平竖直,更像是汉族的古文字。

  水族地区的很多公开资料称水书是“象形文字”的活化石,而学者对水字造字渊源则持有多种观点。

  民国时期著名学者岑家梧认为,水字字体(如干支字)与甲骨文、金文颇多类似。1987年,王国宇在《水书与一份水书样品的释读》中把水族古文字结构分为六类:类似古汉字、类似变体汉字、象形字、假借字、指事字等。1987年11月,贵州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水族文学史》认为水族古文字结构分为三种:类似古体汉字,有汉字倒写或反写;按物体形象描绘的象形字;借水语的象形字而表达汉音的形声字。1991年,李旭练把水族古文字结构分为借字、创字和借创字三类。2004年,贵州人民出版社出版的《中国水族文化研究》一书,认为水族文字构成以象形、指事、反书为主,存在个别会意、假借、音义等方法。南开大学文学院教授曾晓渝则认为,按形体及音义对应关系,水字分为图像符号和文字符号两类,按来源不同分为自造字和借用字,自造字多于借用字,水字的造字法有象形、指事和会意。

  查看水书典籍的过程中,记者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水字有很多变化。较古老的水书典籍中象形文字较多,并有对古汉字的借用或反写,而近代水书抄本中以方块字居多,有学者认为可能是汉化的缘故。

  贵州民族大学人文科技学院院长韦宗林认为,文字的发展演变都存在讹变现象,水族文字也不例外。尤其是没有刻版规范传承的水族文字,讹变特点突出。他认为,导致讹变的原因主要有四个,即随意性的异体书写、素养差距性、神秘性的神本文化意识、反叛性的反叛文化意识。

  水书到底有多少个字?由于所掌握的水书资料有限和认定标准不同,目前学者对于水书字数的结论仍不一。1986年出版的《水族简史》称有400多个,2004年出版的《中国水族文化研究》称有500多个。而专家在查阅的2000余卷水书中发现,同一个汉文字在水书中可能有十几个异体字,并主要集中在天干、地支、九星等单字上,例如,“乙”、“卯”等字的异体字各有数十个。据此,潘朝霖认为,包括异体字在内,水文字总量有2000余字。而曾晓渝在《水族文字新探》一文中认为,不同形体的水字共有1200多个,异体字除外,共有481个,其中文字符号383个、图像符号98个。荔波县档案馆从馆藏近1万册水书原件中收集到水字513个、异体字1097个。

  3、水书渊源学界仍无定论

  长期以来,水族地区通行汉字,水字并不记录水族社会生活和历史,新中国成立前民间仍保留有结绳记事的传统,因此专为巫事活动之用的水书一直在民间小范围秘密流传。据水书先生介绍,现存的水书没有他们自创的书籍,都是从上一代或上几代手抄、口传沿袭下来。那么,水书究竟从何而来?

  关于水书渊源,民间有很多传说,最广为流传的是水族先祖“陆铎公”创造水书说。很多脍炙人口的古歌古谣,传诵着他的丰功伟绩。其中一首大意为:“陆铎最聪明,他通晓日月星辰。他写水书传后代,写的水书指引后代人。陆铎最聪明,他全懂生死术数,掌握运行的日月星宿,了解人间的善恶心肠,与门徒共创立了水书。”而这些仅为传说,不能作为学术依据,且古歌中没有表明创制的时间和地点。

  直到莫友芝的《红崖古刻歌》提及水书,它才逐渐进入学者视野。莫友芝是晚清金石学家、目录版本学家、音韵学家和书法家,对古文字颇多研究,被尊崇为“西南巨儒”。他在《红崖古刻歌》注中,对水字有不足百字的评述,提出其“云自三代”、“初本皆从竹简过录”、“其声读迥与今异,而多含古音,核其字画,疑斯篆前最简古文也”。后人对此解读为,莫友芝认为水族文字来源于秦代以前的金文和竹简。虽然该文中并未有详细考据的记载,但这段文字对水书研究起到了导引性作用。

  上世纪40年代以来,水族古文字逐渐引起人们的关注和研究。岑家梧、张为纲、吴泽霖、何耀华、曾晓渝、蒋南华等一批学者,先后深入水族地区进行调研,从文字学、语言学、民族学、音韵学、天文历法等多角度出发,得出了不少独到见解。

  1925年刊行的《都匀县志稿》这样描述:“水书,一称反书,大氐古篆之遗。”1942年,现代语言学家、音韵学家张为纲在《水族来源试探》一文中,认为水家之所以“鬼名”繁多,尊崇巫师,皆为“殷代文化遗留之铁证”。1943年,岑家梧等在水族地区考察后,对水字与甲骨文进行比较研究,亦明确在《水书与水家来源》一文中得出结论:“水书与古代殷人甲骨文之间,当有若干姻缘关系。”二者被认为是“首开水书系统研究的先河”。1993年,水族学者王品魁在《水书源流新探》中认为,水书源于《周易》。张振江认为,“水书非常可能出现于清代的初、中叶”。

  曾晓渝在多年的水语研究基础上,对水字和甲骨文字形、字符及所记内容进行比较后认为,水字和殷商甲骨文差距很大,与较晚的金文也不相近,不宜把水字看做是古殷商文化的遗留,它的产生时间远远晚于甲骨文。

  而贵州省社会科学院原院长蒋南华同样基于水字和甲骨文字形、字符及所记内容的对比后,得出截然相反的结论:水字是一种与殷商甲骨文、金文同根同源,却远远早于甲骨文、金文的古老文字。水书初创于帝喾高辛时代,发展、流播于唐虞夏商之初,在中国文字的发展史上曾经起到过上承“三坟”,中通“五典”,下启殷商甲骨文、金文的伟大作用。

  到目前为止,对于水书的渊源,学界仍未有定论。但水书探源涉及水族语言文字、社会历史、天文历法、民族民俗、哲学思想、宗教信仰等方方面面,无疑为水书及水族文化研究打开了一扇大门,对研究水、汉文化交流和中华古文化具有十分重要的历史和现实价值。

  感谢三都县委宣传部、荔波县档案馆和独山县民族宗教事务局对本次独家报道的支持和帮助。

  链接:水家村寨寻觅水书古籍

  2010年全国人口普查,水族人口有50多万,90%居住在贵州省黔南州三都水族自治县、荔波县、独山县、都匀市等地。

  记者来到独山县本寨乡天星村,这里完整保留了水族较原始的自然环境和人文环境。寨子依山而建,房前屋后竹木林立,一簇簇干栏楼嵌在山坳里,错落有致。明晃晃的水田,耕作的水家人,犁田的水牛……水书就在这世世代代的宁静祥和中流传。

  水族聚居区通行汉语,民间水族百姓多用水语交流。少数能读懂并使用水书的人,被称为水书先生。一般来说,只有水书先生家才有水书传承。

  天星村的韦光荣是家传第十三代水书先生,很多学者慕名而来,考察其家藏的水书典籍。木箱子里的20多册水书抄本,破旧不堪,或书皮脱落,或被鼠噬,或缺页,据潘朝霖讲,民间水书古籍原件基本都是这样的状态。开本大小不一,大本有16开本大小,最小的只有巴掌见方。水书封皮上有该书名称、抄录者姓名及年月日。从封皮看,抄本年代跨度较大,有清光绪、咸丰、嘉庆年间抄本,有民国抄本,也有新中国成立后的抄本。

  韦光荣拿出其中一本,从封皮可得知,是“光绪四年正月初十日”“韦顺杰”抄录的水书《正七》卷。他告诉记者:“韦顺杰是韦家先祖,《正七》是整个水书系统的‘头’,类似于基础工具书,读懂它,才能继续学其他卷本。”

  韦光荣的水书收藏涉及面很广,有泛泛用书,如《玉石囊经》、《龙虎门反书》、《善龙正本》、《星宿》;也有门类很细的专用书,如《婚嫁卷》、《选婚之礼》、《媒八说合》用于婚嫁测算,《起造秘指》用于修建房屋,《採贼脚·累鬼》用来防强盗,《开山卷》用来选墓址,《杀牛部》为祭祖杀牛选日子,《锣鸣》是老人去世时鼓乐用书,《百宫之记》为看掌之用。此外,同一类书有更细的划分,如打井用书有很多,《八井生命大吉》(“井”的水语读音为“tan”)专为主人家本命年打井之用。

  据韦光荣介绍,水书先生为村民服务,并不索取报酬,事后对方会送碗饭,或者用红纸象征性地包上与“6”有关的微薄报酬,如3尺6土布或3元6角钱。这一朴素传统延续至今。水族常用的3.6、36、360,被认为是吉祥的数字,一说与水历有关,一说为了纪念水书创始人陆铎公。

  韦光荣家原有200多册水书,除捐给档案馆、赠给学者研究外,留下几十本家用。事实上,大多数水书先生家藏书寥寥,远不如韦家这么丰富。“文化大革命”期间,水书被定为“牛鬼蛇神”,大量水书遭没收销毁,被迫藏于田间山洞的水书,很多遭水渍、虫噬而腐烂,保存下来的极少。韦光荣家的200多本水书,藏在干栏楼底层顶棚上,才幸免一劫。

文章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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