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不再见。

风清扬斈 9年前 (2011-05-29) 写作文摘 2885 0

翻翻检检,整理自己零零落落的过去,电脑桌面上一个名为《这些日子》的文档,十几万字,都不是全须全尾的文章,只是缭乱肆意的随笔,一篇篇的看过去,却仿佛,温故了自己很长的一段岁月,长吗,四年而已。然而流年似水,刹那也可了尽芳华,衡量时间长短的往往并不是数字,而是记忆。人在记忆里流浪,记忆如藤蔓缠绕着生命的本体,不停地茂盛地生长。

2007年10月:“如果遗憾是青春的劫难,我们是不是,在劫难逃。”



我试图想象自己初入大学时候的模样,却总是失败,那时候的我应该是傻傻笨笨脑子里仍然装满着数学定理化学方程的小孩儿。是的,小孩儿,只有小孩儿才恋恋于那样的青春小忧伤,才会用句子来构建遗憾与劫难之间的有些矫情的逻辑关系。我翻看那时候的照片,刚好到肩膀的头发,扎起简单利落的马尾,白T恤,牛仔裤,运动鞋,微微的笑着。我总是莫名其妙的害怕相机的镜头,至今如此,就像是面对一个陌生人,总也无法从容。

那时候刚来到师大不久,旧时候的朋友东劳西燕零落天涯,不免失落。人的这一生,知交两三人,便是足矣幸矣。大概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体验的,那些让你不孤单的朋友仅仅是让你不孤单,再好,也会有无法触及的不可说的隔膜。07年的十月,在异乡的孤落里,我开始怀念,开始想如果,怀念与如果这两个词,总是容易接连着遗憾。我想起了自己的至交,我们终没能如当初许诺的读同一所大学。也想起了自己当初那些有点儿不知天高地厚的梦想,丈量着梦想与现实之间的距离,然而在张望的时候,连自己在现实中的位置也模糊了。遗憾,叹叹,却并非劫难,只是生活中必须要接受的一种常态,不必逃,又何谈难逃。

07年的自己,写一些破碎稚嫩的文字,做一些故作忧伤的梦,在幻想里摸不着生活的边际,在懵懂中憧憬着未知的日子,浑浑噩噩,一度春秋。

2008年5月:“所以活着,不计较,不抱怨,不纵欲,不要太固执,也不要太贪恋,能看看天空,能读读诗词,能喝杯茶说一回闲话,能闻得到青草的香,能把玉当成石头,也便是一种福气了。”

我自小便是独立的,一个人生活惯了,总以为自己的心比别人敏感些冰凉些也坚强些,总以为,自己早就已经长大。人总是要长大的,长大的人却未必成熟。2008年,我忽然害怕,自己会迅速苍老。

那些深深浅浅的笔墨记录着各种浓浓淡淡的情绪,比如四月:所有的话我可以自己说,所有的事儿我可以自己做,有时候觉得自己明明要哭了,可还是笑给别人看了。比如那个地震的五月:未曾经过痛,便不会痛定思痛,人是乐观的,也是健忘的。比如八月:如果有人能用一种坦率的优雅,笃定静默真诚恬淡的活着,不必和世间有太多的瓜葛,安静的看着听着人间,也就够了。现在的我后知后觉地徒劳地开始担忧自己的过去,那个还太过年轻的孩子,开始在挫折中淡然的面对,在屈服中向平凡妥协,想人生,却未想过自己的人生,想活着,却失去了活着的力度。无为,安然,似乎日子就可以一直这样悄无声息的安恬的过下去,还没走过这尘世的浮桥,却设身处地的理解了对岸沧桑后的自在逍遥。

08年的自己,想要做一棵树,却不知如何、又怎样、开出属于自己的花。

2009年7月:“每一个人都是游荡的魂,谁是可以闻到你的人。“

我不知道,人大概要到多少岁的时候,会不知不觉的念叨起命运来。这似乎是一个亘古的话题,故纸堆里记录着古人的叹息,生活里回响着老人们地碎语,未知的力量牵引着,左右着,神奇的故事在预谋似的轨道里发生着,牵扯着,无法解释,或者不想用冷硬的数学哲学概念解释,于是归咎于,命运。2009年,在命运罗盘的跌转间,我自己与自己相遇。

想必最初,也还是孤独的,写着那些有些潮凉的关于一个人的文字,“有时候想攀上绝崖,看一回山高月小,也想着坐在沙滩上,看沧海月明。那时四周总是寂寂的,还是只我一个。羡慕那些站在风口浪尖上的人,眼底手上,便是惊涛骇浪。但也害怕他们的孤独。转而向往起朱门碧户,伸手推开陈年的木门,便是经久的温暖。那种温暖开始如潺潺流水,无形而无处不至,无意而无坚不摧。岁月的棱角变得柔和。轻云敝月,流风回雪,轮转间,又只剩一人。”然而就在我书写着这些有点儿千古一辙的落寞的时候,却开始遇见了一个又一个奇异的人,邂逅一场又一场美好的故事。或许也是,这些故事本就一直在上演,只是我自己的眼光,开始由自身转向了这个世界。

这一年,我孤身游走,冷酒西风里,将异乡变成故地。这一年,我结交朋友,于是红衣佳人白衣友,朝则同歌暮同酒。这一年,我开始放下小说去看国际要闻社会民生,虽然,我什么也做不了改变不了。这一年,我得了三次奖学金,用那些枯燥的文字召回已经陌生许久的学习的感觉。这一年,我努力的想要变得更好。这一年,我并不知道,自己在冥冥之中,正试图以最好的模样,迎接所有的美好。

09年的自己,收敛了懒散淡漠的心思,却放逐了不安倔强的灵魂,在时间里流浪。不知道时间和灵魂谁离永恒更近,却知道,人之相遇,俯仰一世。

2010年5月:“所有长久安稳的存在,都会让生命变得荒芜。”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在一篇日志的末尾写了上面的这句话。怀疑自己的存在于是到处留下自己的痕迹,恐惧生命的短暂于是害怕安逸停滞的现状。去年,我不再写那些戏剧化的如梦般的故事,不再故意塑造那些有些极端的或是不食烟火的人。去年,我开始常常去回味那些生活中的琐事,开始去看各种古古怪怪的书,开始用文字安抚所有。不要华丽的词章,只是娓娓道来,只是平淡的叙述。

从翠华山峰顶下来的时候,我说,也许敬而无畏是一种狂妄,然而害怕与恐惧成就了某种压抑夙愿的信仰,仰望,终还是会差那么一步,终不会到达;看佛经圣经的时候,我说,素净的莲花座上,繁华过眼,生活,竟处处都是罪过。在照看小孩子的时候,我说,小孩儿的哭声和微笑,总是那样的真实与理直气壮,也许是从未承担过自己负担不起的后果,所以便也不会知道什么叫做害怕。在听周杰伦的新歌的时候,我说,这世上,谁没有点儿凄凉过往,记忆会把它们渲染的荡气回肠。命运不会给一个人太多的糖果,甜这种味道太容易坏牙齿,太容易让人忘却了苦在后头。去年,我自言自语般的说了许许多多的话,也有人静静默默的认真的聆听。我看着那时候照片里的自己,安静幸福,早已没了当初的稚嫩模样。

10年的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经历了一场蜕变,有一事无成百不堪惶惑,也有云水襟怀的念想,生活,忽然呈现出了另一种局面,期待着不一样的收场。


2011年5月:“我今年要去一次敦煌,行走风沙。不知道能不能成行,但有些事儿,早早晚晚,这辈子,总是要做的。”


我本想从那些断章里挑一个充满希望与柔情的句子做小标题的,比如,“记忆就这样,越来越温暖”,但我昨天刚刚改掉了自己的状态,我说希望,其实是一种绝症。人生只有小团圆,何必自欺欺人,何不坦然面对。2011年,还未过半,然而大概是因为过去的日子并不平坦满是褶皱,所以在记忆里便也拉伸了岁月的长度。

我去了不同的地方,见了不同的人。在北京城闲逛,和一位长者在国家体育总局的食堂的嘈杂声里谈人生与理想,在东单的夜色里看长安街的灯火辉煌。也玩儿遍了南京,和陌生人吃饭,为一个领导庆周年,宴席上我能说的话其实很少,他们讲些让他们笑的开心的段子,用高脚杯喝啤酒,把烟灰点在茶碗里,那时我其实,是不想说话了。忽然想起余华的小说,现实一种。这,也是生活。被校园家庭朋友保护得太好的我开始有了许多的疑惑与不确定,心高的人总难免跌落万丈红尘,红尘里,那么多人留下相似的痕迹,交织成社会的底色,湮灭,就好像从来没来过。我并不害怕失败,我本是原上的野草,春风吹又生。噩梦总会在最恐怖的时候就醒来了,这个世界,真的没什么可怕的。

也依然看书,看电影。前些天读《渴望生活·梵高传》,我说,总有些什么,是在时光之外存在着的。在记忆里复苏,不朽。就像现在,一个中国的女孩子,在一个古老的城池里,感叹着一个荷兰红头发画家的生平。就像曾经看着远处灿烂的油菜田,却忽然联想到法国南部炽烈的向日葵。生活中处处燃烧着,一种渴望。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的疯,是放弃了生命,有些人的疯,却是淋漓尽致的生命。重温了《滚滚红尘》,乱世里的爱情,乱世里的人,就这样遇上了,有什么办法呢。韶华阁楼里的再见一直延续到警察局的门镜上,电影的一开头,便是告别的姿态。破碎与潮湿,晕染了一个女子的整个人生。背离不幸,是一种本能,因而悲悯,才成了一种胸怀。我们总是能从书里电影里提炼出被物质含糊了的情绪,一些,入骨的精髓。

有人说,快到一个分别的季节了。那天情绪不好对某人说,不想找骂就别招惹我。他说,你骂吧,我受着。我便一下子气平了,朋友,是多么珍贵的两个字,以至于我从不敢滥用。张爱玲说她喜欢她小时候那种怀疑一切的眼光,爱怀疑的人大多缺乏安全感,并且很爱自虐的一遍又一遍的验证自己真的不安全,没有归属,缺乏爱。然而朋友,却是可以,安抚稳妥这所有的不安。毕业季也是一个分手季,谁离谁散谁执手携行也便成了群体的话题,总为悲剧而感到唏嘘,其实当种种不能够在一起的理由成为困扰的时候,不怪世俗,怪只怪,不够爱。一个人的不够,一个人的退缩,便散了。曾见过一篇文章,里头大概是这样写的:她以为,如果有一天她在公交车上看见路边的他,她一定会发疯一样的跳下车去,站到他面前。然而有一天真的在坐公交的时候看见了,她不过是下意识的用手扶一下窗玻璃,然后静静的看着人群里的他,直到再也看不见了。这,也是现实一种。

11年,在现实迫近眼前的时候,我忽然想了一些虚无缥缈的概念,比如快乐,源于外物的刺激,短暂而浅薄。比如幸福,发乎于心的,温存而长久。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下去,不管繁花似锦还是满目苍夷,总要记得,忍耐,宽容,信仰,爱。

PS:毕业前的最后一贴,心经的流年,安静的注视,不说再见了。

PPS:模糊的心经,一如渐渐模糊的曾经,但愿记忆,越来越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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