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上高原

风清扬斈 12年前 (2008-09-26) 公益视野 3742 0
从青海回来一个多星期了,心情一直很沉重,内心无比焦灼。
只有一句孩子们唱的歌词在我的脑海里不停地缠绕着:你有一个花的名字,美丽姑娘卓玛拉。
一切,都得从卓玛开始说起。

认识她,真的是一个很偶然的机会。说不清楚上次自己为什么会去刚察县徒步,也说不清楚那天为什么会在百度里搜索刚察的信息,就这样,她的博客映入了我的眼帘。
仔细看完了她的博客,有点心酸,看着那些孩子脏脏的小脸,我沉默了。也许,下次去刚察,可以帮她做点什么。于是记下了她的电话,存入了手机。
当天下午,去银行取钱,提款机突然黑屏,卡被吞了,钱也被扣了。心情愤懑,发短信找人倾诉,就这样,把短信错发给了卓玛。也就这样,我们开始了联系。
我提到了伊克乌兰,她说到了年乃索麻,就这样聊着,最后,她告诉我,她在村子的小学当老师,学校没有食堂,孩子们都蹲在外面吃饭。她的话我完全相信,因为据说伊克乌兰今年才通上电。是时候,该做些什么了。
于是在上班的时间,写了个倡议书,发在了各大网站上,倡议人们关注青海省刚察县年乃索麻鸟岛寄宿小学的孩子,捐助衣物给他们,让他们度过寒冬。
刚察的冷我是知道的,即使是8月份,我在晚上不得不盖着厚被子以及羊毛毯。海拔高的地方都是这样,中午爆晒,早晚极冷。
很多人响应,衣服源源不断地送了过来,这是一份西安的爱。而我所能做的,就是把这份爱传递给青海的孩子们。
再次到了刚察,并不陌生,车还在哈尔盖的时候,我就发短信告诉卓玛,我们马上到了。她在十字等我们,大家无比激动。
刚下了汽车,卓玛就迎了上来,捧着几条哈达,我们真的是受之有愧。在取行李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个小插曲。这次我们5个人总共提了10个编织袋,还不包括邮寄走的两个,无论是在火车上还是汽车上,都有人投来诧异的目光,5个人也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把一包包的爱心扛出火车站,扛到汽车站,再到刚察(在此,感谢西宁的网友黑夜,是他来接站,又把我们送到汽车站的,非常感谢)。取了东西,一老者的编织袋和我们的一样,于是我先上去抢夺,他抓着不放,最后,卓玛和东风同志都分别进行了抢夺,打开包一看,原来是拿错了。可爱的老人很郁闷地问我们去往何处,我突然想不起来村子的名字了,就说要去麻村,他疑惑地提着自己的编织袋走了。

上了拉货的车,由于人员众多,我和迦勒以及小戴自告奋勇坐在后面车厢的行李上,那种感觉无法形容。风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笔直的公路在两边散去,我们三人在后车厢上对着茫茫草原嚎叫着,无所顾忌,所谓的草原放歌,也不过如此吧,只恨自己五音不全,几人差点把狼招来。坐在前面的同志很羡慕我们,要求半小时轮一次他们坐行李,于是卓玛和老张换上来了。走了一段,远远能看到青海湖了,兴奋之情难以言表。本想拿相机拍的,可是风太大,根本拿不出来。半路上,突然黑云就压了过来,很快,雨点打了下来,接着就是冰雹。卓玛邀请我们去她家吃完饭再走,我们很坚决地说先去学校。315国道很平坦,公路上除了我们,再没有别人。






学生们正在上课,听到外面的响动,都探出头来看我们。这是我第一次真正看清楚他们的脸,黑黑的,脏脏的,有的孩子还感冒流着鼻涕。学前班只有6张桌子,12个学生,孩子们都太小了,有的连课桌都够不着,就那样睁着大眼睛看着我们。这是学前班吗?没有任何玩具,没有任何设施,只有一间房子和6张破旧的桌子,他们也要和其他大孩子一样,每天端坐着学习文字,做作业吗?事实上,他们就是这样上课的。


卓玛把拉来的衣服全部倒在了校长的办公桌上,我们在里面挑合适的衣服给孩子,衣服都太大了,有的孩子穿上就完全被装在里面了,袖子得挽的很高。即便如此,孩子们依然很高兴,他们像领到礼物一样互相看着,笑着。此时此刻,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孩子们,你们受苦了。
校长和学校的其他两位老师来了,附近的村民来了,山上的喇嘛也来了,他们像过着什么节日一样聚在一起,招呼着孩子们站成一排,然后对着我们鞠躬敬礼。很惭愧,我们做的太少了,还有许多的孩子需要大家去帮助,他们需要爱。
发完衣服,孩子们被老师召集在一起,他们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感情。一位男孩从队伍里走了出来,很大方地唱起了歌,在蓝天白云下,在空旷的校园里,孩子的歌声很美好,虽然我听不懂意思,但我们都不约而同地为他鼓掌了。有两个女孩就唱到了这样一句歌词:她有一个花的名字,美丽姑娘卓玛拉。看看身边的卓玛和华校长,觉得他们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正是有了他们一年一年的坚守,才有了孩子们的未来。





孩子们该吃饭了,我特意跑到厨房去看了一下,下午饭是每人半个馒头和一碗全是土豆和白菜的汤,孩子们排着队,拿着碗,打好饭的就自己走到外面的空地上蹲下来吃,有的孩子个子太低,连灶台都够不着,有的干脆把碗放地上,坐在地上吃了。食堂是空房子,他们没有食堂,没有吃饭的桌椅,也就是说,无论冬夏,孩子们都是蹲在空地上吃饭的。我们五个人都沉默了,面对他们的笑脸,我们有的只是泪水。







一天的课结束了,学校的大部分孩子就回到宿舍呆着,宿舍是两间教室改编的,床的旁边就是黑板。这天,是中秋节,草原上空的月亮很圆,学校却是一片寂静,灯光昏暗,我看不清楚任何一个人的脸,只感觉到孩子们的安静,晚上很冷,他们两个人睡一张床互相取暖。在我们走之前,那个圆脸的男孩又专门从床上爬起来,摆了一个胜利的手势。他们的汉语不好,无法对我们表达什么,只有在走的时候,那一声声再见是最真切的。会的,我们还会再见。



卓玛带我们去了学校附近的几户人家,有一户直接是住在学校的小房子里,四个人,女孩子16岁了,身体残疾,上一年级,女主人很热情,我看到他们一家人的晚饭是一锅稀饭。出了这家,来到另外一户人家,敲门进去,房子是黑暗的,祖孙3人点着蜡坐在炕上,盖着一床很薄的被子,卓玛告诉我们,孩子的父母出去几年没回来了,家里用不起电,只有一床被子,曾经有北京来的人看到这一家人,回去哭了整整一天。我没有哭,我忍住了,我想,应该用我们的力量去呼吁更多的人关心他们,帮助他们,这是最好的。
晚上,住在卓玛家,她家就在青海湖边的草原上,风很大,但房子里很温暖,有奶茶、瓜子和葡萄,大家休息了一会就各自去睡了。我和卓玛躺着开始聊天。通过谈话,才知道,卓玛以前也是别人资助才上完大学的,毕业后,她回到村子里当老师,每个月500元的工资全花在了学生身上,目前还收养了一个叫兰措吉的孤儿。很佩服她,有一颗感恩的心,很无私的一个人,为了这些贫穷的孩子,她放弃了自己的爱情,放弃了大学毕业生应有的前途。她的家人很支持她这样做,他们都是很和善的人。兰措吉和卓玛的妈妈住在一起,这是个孤僻的女孩,在学校里,我们已经注意到她了。她总是远远地站着,从来不和任何小朋友说话,在我印象里,她似乎没开口说过话。在卓玛家,她只是默默地坐着,我们把她拉到跟前来抱着,希望这个拥抱能让她不再感到害怕。

基本上是一夜无眠,和卓玛的谈话在半夜结束了,她睡着了,她太累了,而我却听着窗外草原的风声,想到白天里看到的那些面孔,想到他们哭泣的样子,想到他们坐在地上吃饭手上长满冻疮却仍然开心的笑脸,无法入睡。

青海湖就在咫尺,站在卓玛家门口,就能看到湛蓝的湖水。太阳将一切都染成了金黄,我一人跑到公路上,想大声地嚎叫,却发不出声音。碰到了附近的牧民,和他聊了很多,然后为他拍照,答应把照片寄给他,他很憨厚地笑了。卓玛家的羊被老张赶到了山底下,羊儿自己吃草去了,我们纷纷去摸小牦牛,差点将它惹怒。草原很冷,也很美。




在离开前,又去了附近的2户人家。家里基本上什么都没有,有位80岁的老奶奶连床都没有,就在地上铺了个床单,她的眼睛什么也看不到了,因为没钱治疗眼疾,她的眼睛红肿地可怕。还有放羊辍学的男孩,穿的都是别人给的衣服,那么冷的草原,他却穿着短袖。我只能拿手里的相机拍着他们裂缝的土坯房,只能默默地看着80岁老奶奶孤独的背影。我们需要做的太多了。

在县城的学校里,听校长说,经常有牧民的子女上着学就自己回去了,这些孩子是家里的劳力,没有了他们,谁来支撑家庭?但是,没有了他们的未来,谁来支撑整个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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