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维铮

风清扬斈 14年前 (2007-09-29) 国学散记 5950 0
一,简介:
朱维铮,1936年生,江苏无锡人.1955年就读於复旦大学历史系,1960年毕业后留校任教,历任助教,讲师,副教授,教授,现为复旦大学历史学系教授,中国思想文化史研究室主任,博士生导师.主要从事中国文化史,中国思想史,中国经学史,中国史学史等方面的教学与研究.曾主持编辑《中国文化研究集刊》,《中国文化史丛书》,《中国近代学术名著丛书》,《中国近代学术名著丛书》,《传世藏书经学史类》等,现为《九州学林》主编之一,《中国史学的历史进程》多卷本主编.1987年以来曾先后应邀至加拿大多伦多大学,美国印地安纳大学,德国慕尼克大学,海德堡大学,哥廷根大学,韩国高丽大学,香港中文大学等校担任客座教授或访问学者,并做过台北驻市学者,又曾任北美《亚洲评论》杂志顾问等.现兼国际儒学联合会理事,上海海峡两岸学术文化交流促进会常务理事等.著作主要有《走出中世纪》,《音调未定的传统》,《求索真文明:晚清学术史论》,《壶裏春秋》,《中国经学史十讲》及与人合作的《孔子思想体系》,《维新旧梦录:戊戌前百年中国的"自改革"运动》等.编注辑校有《中国历史文选》(修订本),《章太炎选集》(合作),《梁启超论清学史二种》,《清代学术概论》,《周予同经学史论著选集》及增订本,《中国现代思想史资料简编》卷一,《章太炎全集》卷三,《中国现代学术经典·康有为卷》等.主编有《中国近代学术名著》丛书十种,《传世藏书》经学史类二十一种,诸子类五十种,《马相伯集》,《利玛窦中文著译集》,以及论文集《传统文化的再估计》,《儒家思想与未来社会》,《基督教与近代文化》等.曾在海内外各种刊物,会议文集等发表学术论文一百余篇. 
二,主要著作目录:
著作:
《利玛窦中文著译集》,香港城市大学出版社,2002年1月. 
《壶裏春秋》,上海文艺出版社,2002年4月. 
《中国经学史十讲》,复旦大学出版社,2002年11月. 
《维新旧梦录—戊戌前百年中国的"自改革"运动》,北京三联书店,2000. 
《中国近代学术名著》十卷本,三联书店,1998年6月. 
《康有为卷》,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年1月. 
《求索真文明:晚清学术史论》,上海古籍出版社,1996年12月初版,1997年4月再版. 
《马相伯集》,复旦大学出版社,1996年12月. 
《传世藏书》,经库21种,子库79种,海南国际新闻出版中心,1996年. 
《音调未定的传统》,辽宁教育出版社,1995年3月初版,1997年 月再版. 
《基督教与近代文化》,论文集,上海人民出版社,1994年. 
《儒家思想与未来社会》,论文集,上海人民出版社,1991年. 
《传统文化再估计》,论文集,上海人民出版社,1987年;香港商务印书馆,1987年. 
《走出中世纪》,中文版,上海人民出版社,1987年;英文版,纽约Sharpe出版社,1990年. 
《梁启超论清学史两种》,校注本,复旦大学出版社,1985年. 
《中国文化》研究集刊,1-5辑,复旦大学出版社,1984-1987年. 
《中国文化史丛书》,上海人民出版社,1984年以来已出28种. 
《章太炎全集》,第三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4年. 
《孔子思想体系》,与蔡尚思合著,上海人民出版社,1982年. 
《周予同经学史论著选集》,上海人民出版社,1982年初版,1996年增订本. 
《中国现代思想史资料简编》,第一卷,浙江人民出版社,1982年. 
《章太炎选集》,注释本,上海人民出版社,1981年. 
《中国历史文选》,修订本,两册,上册,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下册,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 
论文: 
《二十世纪的中国史学》,德国埃森人文科学高等研究所2002.12. 
《龚橙与火烧圆明园》,《文汇读书周报》2002.01.01. 
《索解晚清民间报人》,《文汇读书周报》2001.10.06. 
《辜鸿鸣和他的〈清流传〉》,《二十世纪中国思想史论》,东方出版中心,2000.7(20千字). 
《胡适〈自传〉的一则附注》,《文汇读书周报》2000.05.06. 
《难讲的"远如"公案》,《文汇读书周报》2000.11.04. 
《令人将信将疑的回忆录》,《文汇读书周报》2000.10.07. 
《胡适的信札》,《文汇读书周报》2000.02.05. 
《汉学与反汉学——江藩的〈汉学师承记〉,〈宋学渊源记〉,和方东树的〈汉学商兑〉》,《汉学师承记(外二种)》卷首导言,中国近代学术名著从书本,北京三联,1998.6;香港三联,1998.7.
《〈 国故论衡〉校本引言》,《复旦学报》,1997年第1期. 
《康有为小传》,《康有为卷》卷首,中国现代学术经典,河北教育出版社,1996年5月. 
"Statesman and Centenarian: Ma Xiangbo as Witness of China’s Early Modernity", M. E. Sharpe, Inc., U.S.A., 1996,pp.13-88. 
《近代中国的历史见证——百岁政治家马相伯 》,《马相伯集》,1996. 
《晚清的六种使西记》,《复旦学报》,1996年第1期 . 
《中医学与传统文化——个外行的若干观感 》,《医古文知识》,1996年第1期. 
《传统·国学 》,《中国研究》,1995年4月. 
《在晚清思想界的黄宗羲》,《纪念黄宗羲逝世三百周年暨国际学术研讨会》,1995. 
《论乾嘉史学》,《德国海德堡大学中国史学史研讨会论文集》,1995. 
《晚清汉学:"排荀"与"尊荀"》,《学术集林》,1995年第4辑 . 
《辜鸿铭与他的〈清流传〉》,《中国文化》,1995年第11辑 . 
《清学史:王韬与天下一道论与李天纲合著》,《复旦学报》,1995年第5期. 
《中国史学的近代化问题》,《德国比列菲尔德大学比较史学研讨会论文集》,1995年. 
《传统·国学》,《中国研究》月刊,1995年4月号. 
《辜鸿铭与他的〈清流传〉》,《中国文化》11辑,香港中华书局,1995年. 
《晚清汉学:"排荀"与"尊荀"》,《学术集林》第4辑,上海远东出版社,1995年9月. 
《〈中国札记〉小记》,中国札记上篇,《学术集林》,1994年第1辑. 
《五四时代的非宗教运动》,《基督教与近代文化》,1994年12月. 
《音调未定的传统》,《上海文化》,1994年第2期. 
《〈訄书〉发微》,《学术集林》,1994年第1辑 . 
《张之洞与〈书目答问〉两种》,《读书》,1994年第9期 . 
《何谓"人文精神" 》,《探索与争鸣》,1994年第10期. 
《辜鸿铭生平及其它非考证》,《读书》,1994年第4期 . 
《清学史:汉学与反汉学的一页》,《复旦学报》,1993年第5,6期. 
《"君子梦":晚清的"自改革"思潮 》,(香港)《二十一世纪》,1993年第18期. 
《关於清末的民族主义》,(香港)《二十一世纪》,1993年第16期 
《忘却了的公案》,《读书》,1992年第9期 . 
《从〈实理公法全书〉到〈大同书〉》,《中华文史论丛》,1992年第49辑. 
《从〈实理公法全书〉到〈大同书〉》,《中华文史论丛》49,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 
《〈南明史〉中文版序》,《南明史》,1992年. 
《重评〈新学伪经考〉》,《复旦学报》,1992年第2期 . 
Confucius and Traditional Chinese Education: An Assessment, Education Pergamon Press.. 
《康有为和朱一新》,《中国文化》,1991年第5辑. 
《康有为和朱一新》《中国文化》第5辑,香港中华书局,1991年1月. 
《从传统文化看中国经学》,《复旦学报》,1990年第3期. 
《失落了的"文艺复兴"》,《五四:多元的反思》,香港三联书店,1989年4月. 
《司马迁》,《十大史学家》,1989年8月. 
《与朱维铮谈学》,《时代与思潮》,1989年. 
《中国经学的近代行程》,《复旦学报》,1989年第4期. 
《传统文化与文化传统》,《复旦学报》,1987年第1期. 
《中国文化研究的新进展》,《断裂与继承——青年学者论传统文化与现代化》,1987年11月. 
《历史的孔子与孔子的历史》,《孔子研究论文集》,1987年1月. 
《十八世纪中国的汉学与西学》,《复旦学报》,1987年第3期. 
《〈论语〉结集脞说》,《孔子研究》,1986年第1期. 
《中国文化史分类试析》,《中国文化》研究集刊第3辑,复旦大学出版社,1986年. 
《中国经学与中国文化》,《复旦学报》,1986年第2期. 
《关於晚年章太炎》,《复旦学报》,1986年第5期. 
《〈河殇〉何殇 》,《龙年的悲怆:〈河殇〉争鸣与回应》,香港三联书店,1984年4月. 
《中国文化史的过去和现在》,《复旦学报》,1984年第5期. 
《中国文化史研究散论》,《复旦学报》,1984年第4期. 
《经学史:儒术独尊的转折过程》,《上海图书馆建馆三十周年纪念论文集》,1983年8月. 
《唯物史观在中国萌芽形态的历史考察,马克思主义研究的几个问题》,1983年. 
论《三通》,《复旦学报》,1983年第5期. 
《訄书》《检论》三种结集过程考实,《复旦学报》,1983年第1期. 
《章太炎与王阳明》,《中国哲学》第5辑,1981年5月版. 
《周谷城教授治学六十年》,《复旦学报》,1981年第3期. 
《经学与史学:周予同教授的经学史研究》,署名"本刊记者",《复旦学报》,1980年第4期. 
《〈民报〉时期章太炎的政治思想》,《复旦学报》,1979年第5期. 
《"五·四"时期民主与专制主义的斗争》,《复旦学报》,1979年第3期. 
《晚清上海文化:一组短论》,《上海研究论丛》. 
《府兵制度化时期西魏北周社会的特殊矛盾及其解决——兼论府兵的渊源和性质》,《历史研究》,1963年第6期. 
(资料来源:复旦大学历史系网站) 
我的书架没有秘密 
朱维铮
编辑先生命我为"秘密书架"专栏作文,使我回应为难.还在中学时代,我就相信"开券有益".以后习史,又相信马克思的话,认为世上学问,除了自然科学,无不可称"历史科学".於是养成乱翻书的习惯.至今年逾"耳顺",仍然不论文史哲经,或者医卜星相,凡未尝经眼的旧典新册,得间即读.尽管大多阅后如感面对文字垃圾,却也对生产并鼓励生产这类垃圾的历史人文的生态环境,长了见识.当然积习与积弊共生,就是浮沉史海半世纪了,依旧只配被讥为杂家,所谓从孔夫子到孙中山,或者说对於中国的前天和昨天,都曾教书作文,但都只限於说点写点自以为是的心得,而后即学有旁骛.这在同行专家看来,无疑学无专精,杂七杂八是也. 
因而,读了编辑先生的邀请信的两点质疑,即:"1.什麼书对您的思想的形成产生过帮助 2.为什麼是这些书 "我苦思冥索,发现只可抄鲁迅二语,聊充答复:"从来没有留心过,所以现在说不出." 
难点在於,说不出也得说.想来想去,自己的书架,虽无"秘密",有几部书,却常置於随手可取的地方.其中一部,便是王亚南,郭大力中译的马克思《资本论》. 
犹忆45年前,我大学毕业,留本系担任陈守实教授的助教.首次拜谒陈先生,请教该读何书,陈先生素来严峻寡言,无语半小时,讲了一句话:"你去把《资本论》读一遍."我大吃一惊,因为没料到他对中国土地制度史的新任助教的第一个要求,竟是通读连《剩余价值学术史》在内的四大卷《资本论》. 
那时正值"三面红旗"在实践中大败的开端,复旦党委书记公开提倡青年助教要服从导师,乃至应有"倒夜壶"精神.陈先生不以旧行会的徒弟相待,却要我通读马克思首要经典.这使我既困惑又感动,领了第一个月工资,赶紧去买了《资本论》,从第一卷序跋读起,每周写一篇读书笔记,呈送陈先生.如此年余,读毕第一卷,即因受命同时兼任周予同教授主编的大学文科教材《中国历史文选》的助手,又开始主讲本系基础课,而无法全力以赴.岂知陈先生每于傍晚散步时光临寒舍,照例很少说话,但每说必指点我治学门径,包括如何读《资本论》.正因如此,我渐悟出陈先生其实要我摆脱大学时代所受《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的史达林教条的影响,从读马克思原著做起,理解唯物史观是怎麼回事. 
那以后,拙著《走出中世纪》出版(上海人民出版社1987年),收到数百通读者来信,颇出我意料.当初我用"中世纪"一词,代替史学界惯用的"封建时代",无非由於读《资本论》,发现马克思,恩格斯所谓的"封建",最多只可形容华夏的"先秦"或此后鲜卑,契丹,女真,蒙古及满洲相继入主中原的初期的历史实相,而在秦统一后的列朝主流,都非马克思所述的"封建".因而列宁称道王安石为11世纪中国的改革家,似乎注目於王安石反"封建".此后史达林称许中国当代革命是"农民战争",已将中世纪和近代混为一谈.人所共知,恩格斯早称《资本论》是"工人阶级的圣经",假如连《资本论》首卷序跋都没读过或没读懂,便可称作发展马克思主义,不正应了马克思当年的批评,只能说是相对於这样的"马克思主义",他本人并非"马克思主义者"吗 
因此,既蒙编辑先生垂询,要我说说读书的心得,那麼结合我50年来的治学历程,能向读者推荐的一部常读书目,便是马克思的《资本论》第一卷,首先是此卷的序跋,其次是论"劳动日","原始积累"诸章.我不佩服海内某些经济学家的高论,因为彼辈恰如《资本论》再版跋所批判的那种辩护论者,将官商勾结或盗窃国库或剥民工而大发横财的若干豪富的发迹史,描绘成诗意般的夏秋更迭.如果读者没有时间,那就希望他们读一读载於《资本论》第一卷的初版序和再版跋.二文都很短,流览不需半小时,如果不挟成见,或许读后会由思而悟吧 
由於务广而杂,寒舍早被各类书籍充塞,以致来客无坐处,我自己更为找书困扰,往往连已刊拙作也不知所在.惟恐用时失踪,常置案边的,只有几种所谓工具书,计有谭其骧先生主编的《中国历史地图集》,陈垣,董作宾编制的两种中西历日对照表,姜亮夫撰《历代名人年裏碑传总表》,叶圣陶编《十三经索引》,以及坊刻廿四史索引,《说文》段注等. 
我常说,时地人事,是习史治史的起码常识.如果对年代,地理,职官,目录等,即前贤所称读史的"钥匙",都常弄错,乃至混搅,那可称作史家麼 近来以史学为名的鸿篇巨制,竞相上市,然而在这类常识方面,不出"硬伤"者有多少 
所谓人贵有自知之明.我自知没有过目不忘的天赋,读书越多,越不敢轻信自己的记忆.教书作文,凡涉及古近历史的时地人事,尤其在"是什麼"问题上不敢苟同前贤时彦所下裁断者,总要翻检前列诸书并力求核对原出处,所谓征而后信,才敢上课下笔.这就是我伸手可及的常用书,不过限於几种可信工具书的缘由. 
顺便一说,我案边不放目前流行甚广的新编辞书,倒是颇受訾议的旧《辞海》,《中华大字典》等,有时会找出翻翻.理由也很平凡,查辞书本为"温故",而新编辞书多半著眼于使读者"知新",说白了就是貌似客观,实则止以导迷. 
(资料来源:《南方周末》2004年11月4日,(转载自中华文史网) 
朱维铮教授访谈录
罗倩 
朱维铮老师是我校历史系的名教授,研究领域主要在中国文化史,思想史和经学史方面,可以称得上是这一领域的泰斗.朱老师从事历史研究至今已46年,成果丰硕,著作等身. 
总记得一次朱老师开讲座的情景:整个3108教室被挤得满满的,窗外也人头攒动,讲至精彩处,窗内窗外掌声雷动,朱老师的魅力可见一斑.可惜的是朱老师已不教本科生了,但关心之情不减,感谢朱老师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接受我们的采访.整个谈话过程中,笔者无时无刻不感受到这位长者的语重心长,殷殷期望. 
■现在不少人对人文学科抱有一种功利性态度,认为文科没用,请问您对此有何看法 
□我想,对于一个人文学科的本科生来说,多知道一点历史是有好处的,历史让人开阔眼界.现在有些人学些东西总是考虑它的功利性,这在我看来以后是要吃大亏的.因为人文学科很难说哪个东西有用哪个没用,它其实是一个厚积薄发的过程.积累是思考的基础.到了一定程度,你的积累如何,你的思考如何,你的眼界如何,都会从你所从事的每一个工作中显示出来.这个问题我想我们的本科生要好好想想,因为太功利了,太浮躁了,太跟风了,在我看来是学不好人文学科的任何一门. 
中国一向重视人文修养,只是到了近五十年代,才出现这样一个越来越不正常的情况.靠文科是赚不了多少钱,但我想有些问题值得大学生们想想,你的所谓的价值判断标准到底是什么 是你从学习过程中悟出来的,还是你跟风跟出来的,还是你追逐名利这些东西而确立的 我们的年轻人应该有思考能力,有认识能力,有独立见解,有对整个中国乃至于对整个人类社会的一种关怀,对人生有一种追求.在我看来在这几方面现在的大学生是非常的缺乏,不 是一般的缺乏.一方面,青年是中国未来的希望;另一方面,如果我们的青年都是那么目光短浅,只追求眼前的一小点好处而忘掉了重要的东西.那么,将来这一代青年控制了中华民族的命运,这个民族就是没有希望的.青年未必胜过老年,但老年人总是要退场的.青年的确是未来的希望——以前我对年轻人有很高的期望.四十六年来,我看了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的成长,却没有像现在这样对我们年轻的学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失望的感觉,这就是我刚才批评的:目光短浅,胸无大志,功利主义.比如说不少人想升官发财,但是升官发财了要做什么 没有一个人生的理想追求,没有一个对我们民族或是人类命运的关怀,那就只能凭别人摆布.这当然也不能都怪年轻人,社会体制也应承担一部分责任.可是我以为,我们的年轻人既然代表着未来,那就应当对整体状况作一些思考. 
■他们太多地以物质方面的东西来评判了 
□事实上,世上没有一种东西是所谓无用的.我们人文学科很大程度是属于精神方面的,精 神上的东西又怎能用能否产生物质利益这种尺度来衡量呢 历史上许多对我们人类在精神上有 过重大启迪的人物,你能说他生前创造了多少物质价值 但正是这些人把他们思考的结果,他 们的理想和追求,他们对社会问题的认识,对历史问题的分析和批判流传了下来,成为我们 一代代人所一直享受的精神财富,这又如何能用他产生的物质价值来判断呢 
当然这不怪现在的大学生,如果环境是这样,造就人才的机制这么不健全,那么在这种情 况下生活确实很容易变得非常平庸乃至庸俗.可是你们是年轻人,是要承担未来责任的,那么就真的应该好好考虑一下,而不是别人说什么就接受什么.世界到底是青年人的,我特别希望我们的大学生们学会用自己的头脑思考,这样我们的未来才是有前途的. 
■现在不少同学将来要继续读研深造,那么在本科阶段打下一个比较深厚的底子就非常重要,您能否就这一方面给我们提些建议呢 
□首先必须学好当前的功课.现在功课的设计和结构是有不合理之处,但它是必要的基础 .当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兴趣.但是,我认为大学学习要有一个长远的眼光,就如刚才我 所说的,任何一门知识都是积累的过程,很难判断哪些更重要.哪怕就是搞一个非常专门的历史研究,你也离不开整体的社会历史环境,包括国内的,国外的,乃至人类的.从古到今 ,人类书籍浩瀚,就算一个人生来就能读书,一天读一卷读到65岁,他都看不完18世纪以前 的历史书籍,何况现在的书良莠不齐.如果你不会选择,不会思考,不会用自己的眼光去观察,同时自己又缺乏一个很好的基础,就有可能被内容不好的书毒害,被质量低劣的书误导 .现在的大学生也许有些地方确实比我们这些人要高明,比如玩电脑,念外语,但是他有很大一个短处,那就是太娇嫩了,要靠别人喂养.比方说一个历史系的本科生不会看文言文,繁体字,直排本,却满足于看别人的白话翻译,这在我看来是很荒谬的.我们老一辈的知识分子,对本国文化都非常熟悉,有很高的修养.我不能要求理工科的学生也要有那么好的修养,虽然这对他们的总体思考有很大好处,但对于人文学科的学生而言,就显得十分重要了 . 
因此,现在的基础没有可以忽略的东西.基础包括基本知识,基本技能和基本理论.基本技能方面,比方说语言,作为人文学科的学生,掌握的语言越多越好,如果能掌握死去语言就更好了.基本知识方面,就如刚才我所说的,要有一个比较全面的知识.现在新的理论层出不穷,一方面这是好事,可以供我们选择;另一方面,也需要我们用自己的头脑去领会和消化,而不是抱着一种吓唬人或是拿来装饰门面的目的,所以基本理论要思考. 
在做历史学问方面,我一向反对先立论后求知,先建立一个框架,然后再到处找一些东西填上,这就叫历史研究吗 我看不是,它经不起时间的考验,人家也不爱看.如果同学们真正要投入到人文学科的研究中,那么就应该很好地重视一下基本知识,技能和理论. 
■现在学生中有个别人在写论文时抄袭他人的研究成果,您对此有何看法 
□这与我们刚才谈到的问题有关系.太功利了,他就一定会这样做.你看,他要追求自己的文章发表,或是出版一本书,他就不可避免地会往这方面想.现在不仅仅是年轻人,而是有相当一部分人不懂得做学问起码的规矩.人类历史那么长,各个问题别人都研究过,那么 ,你就应该承认人家.以前的那些大家们倒都能这样做,牛顿就说过他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但现在这些人呢,把巨人阉割了,把那些腐朽的东西贴在自己脸上.他把那些道听途说的 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东西冒充是自己的,这不仅是年轻人中不好的风气,而是现在整个学术界的悲哀.我非常希望这种现象会少一些. 
■如今跨学科的研究学习方式非常热门,您认为这种方式会有助于研究历史吗 
□历史本身没有跨学科的问题,历史就是过去社会的一切.当年马克思恩格斯就说过,我们知道的除了自然科学以外的人类的唯一的学科就是历史科学.但是,我们的史学有很长一 段时间被限制在一个狭窄的领域内,历史越来越变成只是政治史,政治史越来越变为所谓的 阶级斗争史.历史并没有那么简单. 
由于人力,精力以及眼界的限制,实际上我们个人能掌握到的东西就非常有限.我经常讲 我研究历史,从我在复旦做大学生开始吧,到现在有46年了,然而我还是觉得好像坐在闷葫芦里,每天都发现有很多东西是我不知道的,而对于这些东西我在有生之年还能了解多少 对 中国历史上那些没有解决的问题还能解决多少 因此,历史学科的分工就是趋向于专业的,但 是如果没有一个广博的基础,那么"专"也"专"不好.只有了解了学科分工的真正意义, 了解在做专门研究时需要积累些什么,你才有可能学好你的专业. 
(转载自http://www.rwfd.fudan.edu.c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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