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骧与乙未抗日战争

风清扬斈 14年前 (2006-10-08) 网络资料 8669 0
徐骧与乙未抗日战争
陈 运 栋
(行政院客家委员会 委员)
一,前言
甲午战争的结果,台湾割让给日本的约定成为事实时,在台的一部上层清国官吏及台湾人士绅做为中心建立台湾民主国,要以在台清军及台湾人义勇军抵抗日军,来阻止日本领有台湾.五月二十五日(乙未年五月初二日)民主国成立后,北部由总统唐景崧直辖前清军广东人部队守卫,中部由义勇军,南部由民主国大将军刘永福的前清军黑旗军守卫.义勇军由台湾住民组成其人数不能确定,而当时在台前清军共有五至八万人,五分之三驻北部,五分之二驻南部.
对之,日本存续为了遂行甲午战争所成立的战争组织大本营,派出战时编制的军队征服台湾.这是一场战争,由日本而言是一场征服战,以确保殖民地的管辖权的基本工作.接到台湾抗战的零乱消息以后,一八九五年五月七日(乙未年四月十三日),日本大本营据於推测决定派遣一个师团即约二万兵员的陆上兵力,发令近卫师团及常备舰队出动.八日,日清条约批准交换后,日本当局任命海军大将桦山资纪为第一代台湾总督,更使其兼任军务司令官,含其「不得己时以兵力强制执行之」.
桦山先带近卫师团的一半於二十八日(乙未年五月初五日)到达淡水港外,翌日使日军从三貂湾旧社附近登陆,所遇清军都溃散,六月二日(乙未年六月初十日)占领瑞芳.三日占领基隆,台湾民主国总统於翌日逃亡中国,台北,淡水一带由於守卫主力的广东人部队开始溃散掠夺,陷於混乱.李春生等台北富商嘱托辜显荣赴基隆引路,日军於七日(乙未年五月十五日)入台北城,同日日军也占领淡水.
桦山入台北以后,对征台颇为乐观.但是虽然义勇军最高领导者的丘逢甲,林朝栋等闻唐亡亦逃亡,中部义义军却於六月十一日(乙未年五月十九日)北上誓师於新竹,举吴汤兴为义民各军统领.日军在新竹及大嵙崁溪一带受到义勇军,住民的反击,桦山向日本国申请增兵(后来一时增加到两个半师团),至七月二十九日(乙未年六月初八日)才镇压北部.八月二十七日(乙未年七月初八日)日军占领彰化,三十日进出云林.遇到简义等义勇军抵抗,至十月五日(乙未年八月十七日)才开始南进.
在南部拥黑旗军的刘为福一直表明「与台湾共存亡」,但是日军十月九日(乙未年八月二十一日)占领嘉义,十日登陆布袋嘴,十一日登陆枋寮,刘即通过英国人向近卫师团长北白川宫能外交涉让其引率部队回中国,被拒.十月十九日(乙未年九月初二日)在南部各地义勇军仍在抗战时,刘永福扬言将和日军决战,藉口巡视炮台赴安平,同夜密乘英国商船逃亡中国.二十日闻刘亡之讯,黑旗军溃散掠夺台南陷於混乱,商人请托英国长老教会牧师巴克礼请日军入城.
日军征服台湾告一段落,在其过程中,装备,编制较义勇军优良的前清军,一遇日军或情势恶化就溃散,其指挥者地位越高越快逃亡.义勇军即勇战,战败再成军再三顽强抵抗,其指挥者地位最高者亦闻声逃亡,但是客家地方菁英如吴汤兴,徐骧等即再三抗战到底.坚决对抗达六个月之久,犠牲十分惨重.
这场战争参与者多为客裔先民,他们虽然训练仓促,武器简陋,弹药粮饷尤其不足,但因为不愿台湾这块土地平白就被日本接管统治,因而再发挥乾隆51年丙午岁(1786)的义民爷精神,"自力救济,保乡御侮".在面对入侵家园的日本时,他们并未逃离畏缩,反而用具体的行动,坚决抵抗强敌,来表示对台湾这块土地的认同,因为客裔先民认为,他们早已在此"落地生根",台湾就是他们安身之命的地方.在各地抗日义军激烈抗日的过程中,以头份的义军领袖徐骧表现最为突出.
徐骧的家族,望重於头份地区.他18岁考取县学而为秀才,而后开馆授徒,在将近20年的作育英才生涯中,亦成为望重一时的地方菁英,38岁时适逢割台巨变,乃在地方人士支持下组成义军,投入保乡御侮的行列,他率领的义军先后参与龙潭陂,大湖口,老嵙崎,新竹,尖笔山,苗栗,大甲溪,彰化八卦山,云林,嘉义,台南等地区之战役.在诸多乙未抗日英烈中,从台湾北部转战至南部者;仅徐骧一人,且在每一战役均身士卒;为乙未年台民保乡御侮过程中,参与最多,表现最为神勇壮烈的一位英雄.
本文分六段,除前文及结语外,主要内容有四:1.家世及生平事略2.乙未年保乡御侮战纪3.忠勇事迹4.史观评述.
二,家世及生平事略
徐骧,谱名来昭字云贤,俗称徐昂.苗栗县头份镇上兴里桅杆屋人.祖籍广东省镇平县兴福乡谷仓下,为岭南徐氏开基祖探玄公之17世孙.其世系为:始祖徐探玄,2世徐元亨,3世徐惠常,4世徐仲才,5世徐双玉,6世徐嘉言,7世徐学俸,8世徐河,9世徐一梧,10世徐文重,11世徐士教,12世徐常环,13世为渡台祖徐俊彩,14世徐赐桂,15世徐万勋,16世徐信祥,17世徐骧.
其13世渡台祖徐俊彩,生於前清乾隆初年,为人朴实忠厚,刚直勤劳,自少颇具进取心.及长闻知台湾为新开乐土,创基立业的好地方,及夥同族人徐明桂,徐伦桂,徐德来及同乡吴有浩兄弟子侄等百余人,於乾隆三十年初(1765年),携妻带子,离乡背井,从汕头乘帆船,冒风险涉鲸涛,横渡台湾海峡,同年三月初到达台湾鹿港登陆.在鹿港停留一个多月,获悉竹堑地方处处招纳汉佃,仍与吴姓同乡结伴,再取水路北上,到达中港上岸,时在乾隆三十年四月.
当时中港头份一带平原地区,已有多数移民从事开垦,徐俊彩为避免与他人争垦,乃涉水渡过中港溪,进入尚有原住民盘踞的中港溪东岸,承佃原住民地,从事开垦工作.该地汉人足迹未涉,树木苍郁,土壤肥沃,水源就近,最为适合垦耕之地,但因水土气候不适,缺乏工具,又时常遭受原住民之騒扰,工作进行颇不顺利.经过数年之刻苦耐劳,披荆斩棘,努力垦拓,终於开辟现在之下东兴,河唇庄,桃仔园一带田园数十甲,始形成初步村落,乃名以茄苳坑庄,后来改名东兴庄,又俗称河背庄.吴姓族人分居河唇庄及拳头山下一带,徐俊彩则分得下东兴之中心点,今称顶头屋之地段建屋居住.及至独子徐赐桂长大成人,父子同心协力,克服一切困难,惨澹经营十余年,渐渐有了成就,置田园数十甲,成为一方首富.赐桂生四子,长万勋,次万绩,二万勩,四万勷,就是所谓徐氏上四大房.道光初期,徐万勋纳赀捐得例贡生,倡起斯文,有声於乡里,并在网顶营建桅杆屋,从此网顶改称桅杆下云.其长子徐恭祥(监生)是咸丰年间,倡建田
寮永贞宫,为头份一带客家人建立信仰中心之乡绅.三子徐信祥之嗣子徐来昭(徐骧)於光绪初年,十八岁举秀才,即是光绪乙未年(1895),割台时举世闻名之抗日英雄.(注1)
徐骧,据镇平徐氏东兴上四大房族谱的记载:「十七世祖来昭公(名骧):义祥公子入嗣信祥公为子,俗名徐昂,字云贤,年十八举附生,原居东兴庄桅杆下,后迁头份北势街,开垫授徒.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乙未割台时,举民兵抗日,率义军奋战各地,终战死於今嘉义斗南,为举世闻名之抗日英雄.卒后諡英义,配林氏,立嗣男-秀承.」(注2)事实上,依据其裔孙所奉祀的祖先牌位徐骧娶有陈端婉,黄顺妹,林柔敏,林庄清四房妻室;据说这是因未生育而续娶之故.族谱上未载生卒年月日,以其死年推估,当生於咸丰8年(1958).
徐骧年少时就以颇具才学,知名於时.十多岁时,又拜宗长武举人徐元章(曾孙徐进福毕业於台大法律系为一名律师)为师,修习武艺.光绪元年(1875)十八岁时入泮为秀才.娶林氏石妹为妻后,把家搬到头份北势街(即今信义里颜锦忠宅现为旭光冰果室)(注3),开馆授徒,谆谆善诱,培育菁莪,成为地方人士所器重的人物.
陪同俊彩(十三世)渡台的伦桂,伸桂,明桂及德来等(均十四世)族亲中,亦不落他人,多有发展,现择其重要者介绍如下:
十七世徐元观,徐伸桂曾孙,为开辟屯营(今南庄乡员林村)至大河底(今三湾乡大河村)十股伯公峎一带之领导人.族谱载:「十七世祖考例授贡元諡刚毅睦创学兴次讳元观.」曾於屯营起造燕尾大屋.大河莲座宫略历载:「本莲座宫原位在八股,自清同治十年(1871)有徐元观在地开垦,整作脑寮,脑丁(炼制樟脑油工人)不少.在当地河川中,忽拾到一尊约五寸高的玉石佛像,似观音菩萨.将寮中安奉,凡工人有所患难,有求必应,后来山地樟木熬净,开垦山田,
即就地而建小舍奉祀.及至廿一世孙阿文任主持(香公).(1990年,88岁去世),阿明(1994年,86岁)现住大河底伯公峎,耕徐徐常政尝园七甲余田七分余.(注4)可见徐氏族群早已由头份镇繁衍扩及至三湾南庄等乡镇.」
伦桂裔十八世孙徐日瓒例授登仕郎,十九世洪昭,自幼承家学,夙称颖才,颇通理义,例授贡生名衔,生於咸丰五年(1855年),娶苗栗首富黄南球(乙未苗栗之役抗日英雄之一)之长女为妻.生子二;长荣喜次钦喜,孙三人,均学有所成,可谓一门书香,为地方意见领袖.(注4)
明桂裔十七世徐上翔,生於道光廿二年(1842)光绪五年(1879)已卯科县学附生.徐德来於乾隆三十年随同俊彩渡台后,亦为垦首拓垦沙菁埔,兴隆,粪箕窝等地(即今头份兴隆里南湖东侧及第六邻一带),建村落筑室而居.据云斗焕坪大化宫之三山国王香火,系其自镇平原乡带来作为开垦之守护神者.垦辟成功之后,斗焕坪已成为大庄头,庄民乃於嘉庆十四年(1809),集资建庙於现址奉祀.生子三,长秀隆,次秀盛,三秀文.(注5)
十五世徐宜乾随俊彩渡台,亦垦辟於东兴茄冬坑一带.十六世徐信龙返原乡而以台湾为外宅.十七世徐元章於原乡中式咸丰壬子科(二年,西元1852年)第二十六名武举人,中举之后,并未出仕,乃奉父来台,定居苗栗,以岐黄之术,为世所用.因而有苗栗尚留其另一房子孙之传说.墓地俗称「武举地」,在头份镇下兴里刘氏祖祠左侧,面对高速公路及中台,中化两公司之厂房.碑曰:「十七世显祖考清敕授举人諡温良敦厚讳元章号文佐徐公之墓,壬寅年(光绪28年,1902)仲冬重修,四大房子孙立.」其举人桅杆柱尚保存於下兴里,其文孙徐日桂先生家.(注6)徐骧之所以为文武全才,其武艺即拜此位堂兄徐元章教授之所得者云.
三,乙未年保乡御侮战纪
清光绪二十一年乙未岁(1895),台湾居民反对割让之抗日战役,徐骧几乎无役不与,一战於龙潭陂(即今龙潭),二战於大湖口(即今湖口),三战於老科崎(今竹南镇崎顶里),四战於新竹(指反攻新竹之战),五战於尖笔山,六战於苗栗,七战於大甲溪,八战於彰化八卦山,九战於他里雾(即今云林县斗镇),
十战於斗六,十一战於嘉义,十二战於台南曾文溪.当时甚多亲历各役的地方人士留下的各家记载,对他的抗战精神都有极高的评价.如彰化吴德功於光绪二十
三年所著的「让台记」;隐姓埋名的「思痛子」於光绪二十二年所著的「台海思恸录」;鹿港诗人洪弃生於光绪三十二年所著的「瀛海偕亡记」;罗敦 於光绪年间所著的「割台记」;丹徒姚锡光於光绪年间所著「东方兵事纪略」等书,都有详尽的记载.其后亦有陆续调查考证的文字.兹将各家於徐骧组成义军及投入战役之记载依时间先后列成如下:
徐骧烈士乙未年保乡御侮战纪表
阴 历
阳 历
事 迹
资 料 来 源
05.19
06.10
徐骧,吴汤兴,姜绍祖等在苗栗,新竹组义军抗日.新竹,苗栗绅民议抗朝命,推生员吴汤兴为首将,祭旗誓师;冀复台北,收首提督茂林2营,栋军谢天德等营,生员邱国霖,徐骧,吴镇觥,义首姜绍祖诸乡勇.
见《割台三记》页43,吴德功著
《让台记》.
05.21
06.12
徐骧率义军赴龙潭陂(今龙潭)抗日"日本自台北分队南进;一循山道大嵙崁(今大溪);一循桃仔园(今桃园),至大湖口(今湖口).道大嵙崁者,阻於山海镇(今平镇)胡嘉献(小名阿锦本淡水县吏);至大湖口者,阻於吴汤兴一军.…时徐骧击敌之队,适至龙潭陂(在大嵙崁西南10余里),势锐甚".
洪弃生著《瀛海偕亡记》页6-7.
05.23
06.15
第1次大湖口之役
"23日,北白川宫亲王率师团军队全力攻击大湖口等庄,大战3次".
见《割台三记》页48,吴德功著.
《让台记》.
05.25
06.17
第2次大湖口之役.
"南下日军,为义军败於大湖口."
同上.
05.30
06.21
"日本旅团队前进",苗人吴汤兴,
徐骧等沿途迎抗,互有杀伤,以次渐进新竹.
.
《割台三记》页45.
闰05.01
06.22
"……战至暮,新竹遂陷"
见连横《台湾通史页72》.
05.23~05.30
06.15~06.21
"新竹武生姜绍祖,徐骧各备饷需,募勇1,000余人,在大湖口一带御敌".
见思痛子著《台海思恸录》页12.
闰05.06
06.27
"新竹绅(郑,林)民迎日军入城安民".
见《割台三记》页48,吴德功著《让台记》.
闰05.07
06.28
"日军既得新竹,将骑兵直赶到老科崎(今崎顶),忽徐骧等埋伏击之,直逼到新竹城外数里始回".
同上页49.
闰05.17
07.08
"夜,我军三路进攻新竹."徐骧率100人,从北路将近城登高四望,见我军在城东大战,转而南击日军之背.日军在城头率队亟追之.徐骧见其众,避入箐以诱之.敌不敢入,发弹射,不能中.敌围久,徐骧骤分两队出,一攻其前,一攻其后.日已暮敌遂退.徐骧从山道全军归".
"日军攻新竹,义民长徐骧之军为日军追入深箐中,徐骧绕出其后击之,日炮无所施,大败,获日兵数十".
洪弃生著《瀛海偕亡记》页9-10.见《割台三记》页3.
闰05.18
07.09
"倭人来攻义民长徐骧为所困,败退;倭追甚急,骧反斗,倭人以路险箐深,炮无所施,退去.骧率健率由间道绕出其后,突发抬枪,倭惊扰;擒倭兵3人,夺马3匹,枪械数10杆".
见思痛子著"台海思恸录"页56.
姚锡光著《东方兵事乱略》下.
06.20
08.09
"日本北白川宫亲王率大军两万许骤至,由香山及头份山后四面环攻.徐骧等以及郑以金,传德星诸军力战……时日军放开花大炮,子如雨下,铳烟散布,不见人面.载云直冒炮火,以死殉之,此地遂失".
见《割台三记》页54-55吴德功著《让台记》.
06.22
08.11
"日军遂出新竹,分3道,锋兑甚.天未明,电光烁路,炮火震山.左翼为川村中将,右翼为山根少将,中路为能久亲王,……於是杨载云督战中炮死,传德星军溃,吴汤兴不在,军亦溃;陈澄波1营,闻风先窜;徐骧退至义民亭,纠汤兴溃军凭山再战.敌从西袭其后,乃引一队退入山,台南军管带袁锡清(一作锦清),林鸿贵战死".
洪弃生《瀛海偕亡记》页11-12.
06.23
08.13
"日军破苗栗,知县李烇奔梧栖港,走福州.李惟义自头份败回苗栗猝率所部拒敌.吴汤兴,徐骧助之,稍胜".
"日本北白川宫亲王统近卫师团到新竹,向南进发.吴彭年…以其兵力太单,令徐骧再募土勇……尚未成军,日军…有进无退.开花大炮,以马駄之,一刻钟放数10响,……吴彭年……亲督诸军力战.黑旗管带亲兵袁锡清,帮带林鸿贵,身先士率,屡冲敌锋,在苗栗东畔大山左右血战.2弁先后被日军枪毙.…吴见已失左臂,24日夜由三叉河至大甲"."近卫师团陷苗栗,吴彭年,吴汤兴,徐骧力战失利,退大甲,彰化".
连横《台湾通史》页73-74.
见《割台三记》页56,吴德功著《让台记》.
见《台湾省通志》
.
07.03
08.23
"倭以我奸民为前锋,分13人为1队,每队督以倭兵1,而以马炮队随其后;前队败,则马炮队列横阵继进猛举,弹急如雨.我大队1000人当其冲,死伤枕藉,大败退;倭来追,会吴彭年率兵伏路侧猛击之,倭阵乱;我军反戈乘之,倭大奔.彭年穷追10余里,至1小溪,倭 渡及半,而徐骧自对岸林中出,乘其半渡出击;彭年追亦至,倭张皇急道,毙倭50余人夺抢械甚夥.初4日寅刻(晨3时至5时),倭大队万余人猛攻大甲溪.汤人贵率福军先锋营当其冲,与相持;袁锦清,徐骧由溪湾左右绕出攻其两腋,倭已少却.旋倭人炮队至,弹雨下,锦清死之.健率50余人无一还者,倭遂据大甲溪".
见思痛子著《台海思恸录》页58-59.
姚锡光著《东方兵事纪略》.
07.04
08.24
"日军驻大甲,日军是行,人马万余".
吴德功著《让台记》.
07.05
08.25
先是6月29日(阳历8月19日)"敌氛紧迫,(彰化)城中人心皆动,各军无敢出哨者.而徐骧领29人,自苗栗阵上循山路至,慨然以29人行视城内外,夜宿城外.有问以眷属者,浩然曰:「有天道台湾不亡,吾眷可得也;台湾亡,追问家乎 」警夜无忧色".
"日本本队由能久亲王率领,自牛骂头(今清水)至大肚溪南岸(应是北岸之误),吴彭年部因兵哗,不能应战,改易徐骧出御".
"(倭结筏拟渡大肚溪),徐骧率义民300人为前锋,与倭遇,倭人枪甚厉,势不敌.骧伏义民山湾丛竹中(注:义民山约在今国立彰师大附近山),自率数10人颭大旗招之;倭队至,急攻,骧狂奔,引倭过山弯;适台民李邦华率义民数千人至,值倭炮猛轰,义民死千余人,遂大溃.於是营官李仕高(李仕炳)率镇海中军正营来接应,而营官(提督)陈尚志率新楚左营由左路,生员吴汤兴,粤人沈仲安(福山)率义民4,000人由右路包抄至,截倭兵为两;汤兴,仲安乘之,倭后队先道,为徐骧伏兵所要,死甚众,气大阻.汤兴要各营前进,将争大甲溪;倭人列炮守甚严,不克拔,夜半始收队归".
见洪弃生著《瀛海偕亡记》页12.
台湾省文献会编《台湾史话》页239.
见思痛子著《台海思恸录》页59,录姚锡光著《东方兵事纪略》下.
07.06
08.26
"闻台湾县(今台中县)破,各议弃城(彰化城).兼以吴汤兴许募敢死军3,000名不至,筹防局饷款不能给,因电报台南.回云:「吴阳兴误兵,鹿绅误饷,无难以军法从事」.并令吴死守.徐骧等亦云:「不战而退,何颜见刘帮办(永福)乎 」吴然之,遂昼夜巡缉,以待援军".
见《割台三记》页60,吴德功著《让台记》.
07.08
08.28
晚,吴(彭年)使王得标带七星营守中寮,刘得胜带先锋营守中庄仔,孔宪盈一营守茄苳脚,李士炳一营并沈福山带亲兵营守八卦山.
吴汤兴,徐骧合守八卦山.
同上.
《台湾省通志》卷七.
07.09
08.09
日本分3路攻彰化八卦山,其路线如下:
左路(东路):
由内藤大佐代率领(因山根少将於7月初2日在大肚溪岸被八卦山炮打伤),由汉奸带路经大肚山→葫芦墩(今丰原)→台湾县(今台中县)→五张犁店→再经阿罩雾(今雾峰)→北投(今南投县草屯镇北投里)→同安岭→ 沙坑(又名坑仔内)→柴梳金→八卦山后,(八卦山之南).(我守将为吴汤兴,徐骧,沈福山(仲安),李士炳(仕高),汤人贵(仁贵),严云龙.)
中路:
由日军北白川宫能久亲王率领,由渡船头→经大竹围(今彰化市大竹里)→中庄仔(在彰化市之东北)→市仔尾.(我守将为刘得胜,陈尚志,罗树勋,罗汝泽,吴彭年,杨春发.)
右路(西路):
由川村少将率领,经大肚(今台中县大肚)→国姓井(在大肚溪岸)→中寮(今彰化市茄冬里靠近和美乡)→茄苳脚(今彰化市茄冬,茄南2里).(我守将是黑旗军守备王德标及孔宪盈).此路我军胜.
山根少将率左翼军队,内藤支队由
沙坑,柴梳金暗袭八卦山后,一军由坑仔内,八卦山南畔番仔井包抄.黑旗军(指李仕高,沈福山,汤人贵)及徐骧,吴汤兴等大战於八卦山,自卯至已初(上午5时至10时),2时辰之久,日军3面蜂拥而来,不避锐炮,将八卦山3面围住.
旋因日军以山炮16门,机关炮6门,集中军火猛攻八卦山.步兵亦集中兵力陷八卦山.
吴汤兴,徐骧拒战,力竭弹尽,汤兴死焉.吴彭年回军救,率众夺山,中弹死.李士炳,沈福山,汤人贵皆殁,死者几500人.黎景嵩逃西门,罗树勋与子罗汝泽由南门而逃.
吴汤兴之妻投水而死,其勇与徐骧同奔台南.
见洪弃生《瀛海偕亡记》页13.
参见连横著《台湾通史》页74.
《割台三记》页60吴德功著《让台记》
.
参见洪弃生著《瀛海偕亡记》页13-14.
参见《割台三记》页4罗敦 著《割台记》
.
省文献会《台湾史话》页239.
见连横著《台湾通史》页74.
《割台三记》页4,罗敦 著《割台记》
07.16
09.05
方彰化之陷(阴历7月9日),徐骧率20人走后山,间道至台南,刘永福慰之,令入卑南(今台东)募卒,得700人,昔矫健有力者…驰赴前敌.
黑旗军都同萧三发趣诸军(包括徐骧,简精华,黄荣邦,林义成诸军)取彰化,自辰(上午7时至9时)战至日中(中午),阻於日炮不能进,据险以守.当是时军声颇起,中北各路约期俱举,而台南饷械已绝.永福又命吴桐林渡厦乞助,遍走沿海无一应者.
连横著《台湾通史》页75.
07.25
09.14
简精华,黄荣邦,连战俱据,献馘请饷.
同上.
07.29
09.18
萧三发又战胜.
思痛子《台海思恸录》,姚锡光《东方兵事纪略》.
08.02
09.21
萧三发再电请,语悲痛,仅括1,500两以济之.附近庄民多椎牛食军,故不馁.
连横著《台湾通史》页75.
08.05
09.24
萧三发,徐骧,简精华,黄荣邦,林义成等遂合军进攻彰化城,而扼於城外炮台,不得进.
《台海思恸录》页64.
08.06
09.25
黄荣邦先攻炮台,猛战,中炮死.
同上.
08.07
09.26
林义成亦攻炮台,受殊伤,诸军气益馁.
同上.
08.13
10.02
倭兵大举来攻,萧三发率诸军力战,受创甚.徐骧,简精华率义民往援,斩10余级;倭始退.
《割台三记》页66吴德功著《让台记》洪弃生著《瀛海偕亡记》页16.
08.15
10.04
抗日各军集结於树仔脚(今云林县刺桐乡树仔脚).日军徘徊历匝月,再请本国添援军,自台北而集中路.
日军水陆望台南并进.水军分2路:一向台南府,一向凤山县.陆分3路:一自永靖街(即关帝庙,在北斗北)过芎蕉脚庄向斗六,为东路;一自北斗街过西螺街(在斗六西北)向土库(在斗六西南),为西路;一自北斗街过刺桐巷庄向他里雾(今斗南),为中路,中路由北白川宫能久亲王,同参谋明石元二郎指军;东路由内藤大佐指挥;西路由阪井少将指挥.黄荣邦军守他里雾,王德标军守树仔脚,简成功军守斗六,廖三聘军守西螺,皆出与日军一战,皆不久而退,惟中路义勇团黄阿丑战胜日军,颇有军声.
此一战役除西螺-役外,其余各役徐骧均参与.树仔脚之役徐骧从小路夹击因而大胜.日军乃退据彰化北斗,以是不能越浊水溪(又名北斗溪或西螺溪)而南.
洪弃生著《瀛海偕亡记》页16.
《台湾省通志》页240,.
08.18
08.19
10.06
10.07
云林统将王得标,义民简义(精华),黄丑(荣邦),生员徐骧与日军战於他里雾(今斗南)双溪口,败续;徐骧,黄丑,简义等退入村落.日军北白川宫亲王再引中队乘胜直捣,遂占他里雾斗南阵地.此役,日军兵死14名,将校1名,马3头;我兵及义民亦死伤数10人.
日军攻云林县城斗六,是日,徐骧驻扎在斗六溪底,王统领得标诸营及简义(精华)分扎斗六街外村落.日军力攻3点钟之久,巨炮如雷,马军行如旋风,诸军皆退却.至10点钟,日军破斗六乡遂入云林县署,云林知县李品三身亲战阵,不肯逃,左右掖之而行.午后…徐骧,简义等军逃入唵古坑,仍以碎铁装炮射击.
日军攻嘉义,王得标初营城外,至是走入城.日军驻营,夜半地雷发,轰死日军700余人.日军翌日以炮攻嘉义城,陷东门,总兵柏正材,营官陈开檺,同知冯练芳,武举刘步升,生员杨文豹等皆死.德标随精华奔后山.
见《割台三记》页67,吴德功著《让台记》.
见《割台三记》页64-68吴德功著《让台记》.
连横著《台湾通史》页75.
08.21
10.09
日军陷嘉义,总兵柏正林及徐骧死之,台南震动.
《台湾省通志》页108.
08.22
10.10
日本北白川宫亲王统各队攻破嘉义城,世袭云骑尉参府庄○○死之.
邑主孙育万与管带欧阳升率兵上城守御.北白川统本队,今炮兵放开花炮射击,折崩东门城楼,嘉义遂破.我兵接战死者3,400人,民妇投井死者数10人.
《割台三记》页68-69吴德功著《让台记》.
08.23
10.11
倭以炮队攻嘉义,夜半地雷发,轰毙700人;倭惊退,得标设伏邀之,倭多死大忿.
见《台海思恸录》页64《东方兵事纪略》
下.
08.24
10.12
日军以车炮攻嘉义城,随之.
同上.
08.25
10.13
日军水陆大举南进,陆军则3路齐发,中路略茅尾港(依地图可能是今隆田),西路略麻豆,东路略角秀庄(均在曾文溪北).我军拒曾文溪者,先战溪北,后战溪南,徐骧当先,首中炮死;总兵柏正材阵亡.王得标,简精华不知所终.溃军入台南,一路遂无守御.
台南援绝粮竭,相持数月,军皆馈团.
日军以全力攻台南,徐骧等尚力战,每战心居前敌,卒中炮死.
洪弃生著(瀛海偕亡记)页19.
《割台三记》页4
罗敦 著《割台记》.
上表中有关徐骧烈士壮烈成仁之日期与地点,各家记载不同,现在整理如下:
(一)徐骧成仁之日期:有4说:
1,连横著《台湾通史》页75:8月13日后数天.
2,台湾省文献会编《台湾省通志》第2册,黄大受著《中国近代史》中册页286:8月21日战死.
3,思痛子著《台海思恸录》页64,姚锡光著《东方兵事纪略》:8月22日战死.
4,洪弃生著《瀛海偕亡记》:8月25日战死.
(二)徐骧成仁之地点:有4说:
1,连横著《台湾通史》页75,思痛子著《台海思恸录》页64,姚锡光著《东方兵事纪略》,黄大受著《中国近代史》中册页285~286:成仁於彰化.
2,《台湾省通志》:成仁於他里雾(今斗南).
3,《台湾省通志》第2册:成仁於嘉义.
4,洪弃生著《瀛海偕亡记》页19:成仁於台南.
四,忠勇事迹
对於徐骧之忠勇,则史不绝书.兹依据各家记载,特整理如下:
1,连横著《台湾通史》页70:
花翎侍卫许肇清起於鹿港,附生吴汤兴起於苗栗,徐骧,姜绍祖起於
新竹,简精华起於云林,皆乡里子弟愍不畏死者.
2,《割台三记》页4,罗敦 著《割台记》:
台南援绝饷竭,相持数月,军皆饥困.日军以全力攻台南,徐骧等尚力战;骧每战必居前敌,卒中炮死.
3,《割台三记》页51,吴德功著《让台记》:
前黎府准苗栗钱粮收作军饷,吴汤兴所部之勇,每人月饷洋银12元,
开销颇巨,叠向县中索取,不给其用,即将粮串自行徵收.(知县)李烇厌之,备文详府,以吴汤兴徒博虚名,全无实际,所收饷多为中饱,前各军攻打胜仗,皆徐骧之力,而兴冒为己功,详报上宪.另保举苗人富户黄南球甚洽众望,可为诸军统领,请收兴统领关防.
4,思痛子《台海思恸录》页12:
……如吴汤兴,姜绍祖,徐骧,简精华,皆台产之勇敢有为者也.吴,
姜,徐,皆死於战场.
5,思痛子《台海思恸录》页64,姚锡光《东方兵事纪略》:8月22日,徐骧为军锋,奋战,诸军继之,倭颇却;骧旋中炮死.
6,洪弃生《瀛海偕亡记》页8:
徐骧,姜绍祖每战当先,则啧啧众口.
7,同上页19:
(8月22日),徐骧奋勇出战,中炮死,各军大溃,云林,苗栗又失陷.
8,黄大受《中国近代史》中册页285~286:
……分攻新竹,徐骧所部尤奋勇…….
9,《台湾省通志》卷7《人物志》页240~241:6月18日,日军大队至新竹,合攻尖笔山.20日又由香山,头份之后夹击.徐骧力战,紫云(杨载云)阵没,……汤兴,徐骧俱入彰化.……台中遂破.7月初7日,吴彭年誓师,分署各队,以汤兴,徐骧合守八卦山.越2日黎明,日军攻山,……汤兴拒战,徐骧亦奋斗;而炮火甚烈,不能支,汤兴阵没……徐骧奔台南;吴彭年战死山麓.……15日,日军大队猛攻树仔脚;诸军开壁出,互杀伤.徐骧复从间道夹击,乃退据北斗.以是不能越(浊水)溪而南.……18日,,日军大举,以击萧三发之营.徐骧,精华援之,相战数日,弹丸尽,退於他里雾(今斗南);日军复迫之.徐骧方食,趣诸军出,回顾曰:「今得弹丸千,犹足以持一日夜!」奋刃而前.左数10人从之,欲伏险以击.中弹路,跃起而呼曰:「丈夫为国死,可无憾!」诸皆受伤莫能兴.
10,柯台山《台湾概览》,正中书局出版,页38:
檄文甫出,全台响应,义军纷纷兴起,当时最有名的有:鹿港的许肇清,
苗栗的吴汤兴,新竹的徐骧,姜绍祖,云林的简精华,以及吴彭年,林
昆冈等.
11,李絜淮《台湾》民国36年2月商务版,页107:
徐骧之屡挫倭军,…….
12,台湾省文献会《台湾史话》页239:
25日(即古7月初5日),日本本队由能久亲王自率领,至大肚溪南岸,
吴彭年部因兵哗,不能应战,改为徐骧出御.时日军张筏欲渡,徐骧,李
邦华各牵兵狙击.
13,《割台三记》页75 ,附录乙未10月阅报「台湾随笔」一文:又按:自日军破新竹以后,战死者不知凡几,如吴汤兴,徐骧辈,始则树义旗於苗栗,一战於大湖口,再战於苗栗头份,三战於八卦山,妻亡子死,破家亡产.旋奉到刘军门之命,领兵守斗六要隘,卒死於乱军之中,尸骇委诸溪谷.此2人既非有官守之责,又非巨富之家,亦欲效愚诚於旧君者,其历境之惨苦,至今人犹悯之!
14,刘公木《忠勇卫国的徐骧先烈》:
徐骧组义军,保乡卫国,远胜下列诸人:守土有责临危逃往大陆的台湾民主国总统唐景崧;副总统兼台湾义军统领邱逢甲;抗法夕将守中路的候补道林栋;台湾知府孙传裔;守中路的候补道湘军杨汝翼;守澎湖的总兵周振邦.他以死许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己
也胜过下列虽曾奋勇抗日而朱兴此防地共存亡的守将:守基隆的记名提督张兆连;守狮球的知县胡友胜;消守中路的台湾知府黎景崧;守南路的黑旗军名将刘永福.
徐骧自古5月19日在苗栗组义军抗日,至古8月25日死於曾文溪.历时125天,转战桃园,新竹,苗栗,台中,彰化,云林,嘉义,台南等8县.论光绪乙未年台民抗日时间之久,转战地点之广,均无人可与伦比.
15,张雄潮《苗栗抗日英烈三秀才》:
当年清朝为偷一息之安而割让台湾,忍弃数百万生灵於不顾.这三位秀才(指吴汤兴,徐骧,姜绍祖)的效死不去,与台湾共存亡,既非为功为名,亦非为清朝效忠.无非完全出於"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之义,为我中华民族表现不屈精神.我民族历来所崇拜的,就是以弱御强的死英雄,不是以强淩弱而成功的活英雄.
五,史观评述
乙未抗日战争,其过程一般论者将其分为二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北部
的抗战,自五月初六日(西历五月二十九日)日军近卫师团在澳底登陆,至五月十五日(西历六月七日)日军进入台北城为止,为期仅十日.第二阶段是中南部的抗战,自五月二十七日(西历六月十九日)近卫师团自台北南下,至九月四日(西历十月二十一日)日军第二师团进入台南城为止,为期一百二十五日.以当时的情况来说,北部抗战期间,中南部当未失陷,其所能动员的资源~兵员,粮饷与装备补给等,均远非中南部抗战期间可比.就兵员方面,「台湾民主国」成立之初,唐景崧曾把一半以上的兵力配置在台北,基隆,淡水三地,北部地区的兵源数实远较中南部地区为多,而且北部抗战期间,中南部尚未失陷,如唐氏有奋斗到底的决心,仍可以之作为北部抗战的后部队.至於粮饷,北部抗战期间,在台库银合计约一百七八十万两,以当时兵勇百营,每月需银三万两计,应可支持半年之久(注7).此与黎景嵩就任台湾知府时(中南部抗战伊始之际)府库仅二千洋银(注8),相去何止千里 即至刘永福出面领导台南抗日政府时,台湾道库存银不过七万两,台南府库亦仅六万两左右(注9)相比,亦不成比例.
再就装备补给来看,北部抗战期间的武器储存虽然亦不甚充足,不如日军之优良装备,但彼时兵工厂和火药厂仍每天生产(注10),尚有决战的能力.此与中南部抗战期间,只有消耗,而无添补,自亦不可同日而语.然则何以北部的抗战仅历时十日即告结束,而中南部的抗战却长达四个多月
显然地,单从抗战的资源是无法解释此一问题.因而有学者就从参与战斗
者的意志,以及战力的是否发挥 从社会经济发展看参与者对抗战的态度或从对他力与外援的态度,认识及所获得的外援寄等三方面探讨而加以比较分析从而了解其差异性.黄秀政在其《台湾割让与乙未抗日运动》一书,第六章〈抗日运动
的性质与影响〉中就有精辟的分析评述.(注11)黄秀政的论点为:"在台湾开发史上,北部地区原较南部地区为迟,所以俗云:「一府二鹿三艋舺」.惟自清咸丰,同治年间以后,北部地区因淡水,基隆的相继开港,以及茶,糖,樟脑等经济作物的栽培,逐渐取代南部,而成为台湾经济的重心.当时,北部地区因贸易的繁盛,故富有资产者多为商人;而中南部地区,则因经济变迁较为迟缓,其富
有资产者仍多为中小地主.
由於商人与地主对土地的执著有别,其乡土爱更是截然不同;同时,商人因经常往来於台湾与大陆之间,逃亡大陆容易,因此对抗战较欠热心.…訧民族性言,晚清以来,北部地区因商业繁荣,行旅来往颇为频仍,因此住民成分较为混杂,亦比较散漫,不易团结一致.而新竹,苗栗一带,则因粤籍客家移民较多,仍保有传统的尚武风气.又中南的闽籍移民系以泉州籍和漳州籍移民为主,其中泉州籍移民多居於沿海口岸,由於从事商业者较多,时常往来台湾与大陆之间,守土的观今较为缺乏,其抗日意识亦较为薄弱;至於漳州籍移民则多分布於海口至丘陵间(即今纵贯铁路沿线一带),因多从事农业,对土地的感情较为浓厚,思想亦较保守,故其抗日意识也较为强烈,中南部抗战的义军,其组成分子似以客家移民和漳州籍移民为主,因而中南部抗战较激烈之地区,也多发生在该籍移民之分布区.…台湾自康熙二十二年(1863年)归入清朝版图后,至十九世纪初期,已经清朝一百多年的统治,居民的分布面积也日益扩大,但其社会则始终停留在移垦形态之中,在移垦社会中,拥有赀财的豪强之士由於兼具任侠精神与驭众能力,遂成为社会的领导人物.至十九世纪后期,由於台湾社会的转型,由移垦社会转变成中华文化的文治社会,因此在中国传统社会担任领导地位的士绅阶级,乃逐渐取代豪强之士,而成为台湾社会的领导阶层.在乙未抗日初期,具有全省性声望,势力与影响力的进士邱逢甲,帮办抚垦大臣林维源,候补道林朝栋等人,因而扮演举足轻重的角色.但因彼等匆促弃职内渡,使得次领导阶层的文武生员因此成为义军的领导者,负起领导台湾住民抗日之责.″(注12).
这些论点应可视为徐骧何以抗日及抗日过程中何以如此奋勇壮烈的最佳注解.徐骧的身分与地位,在当时与「台湾民主国」的总统唐景崧,进士邱逢甲,甚而林维源,林朝栋等人所扮演举足轻重的重要角色相比较,实为"秋萤对皓
月",然而唐氏自始即无领导台民抗日之决心,邱氏则因已获功名并曾挤身清朝的官僚体系,大可回大陆坐拥其既得利益,林维源则是拥有雄厚资产的钜商,
林朝栋在大陆亦有为数颇钜的资产.此辈乃是以自己的利益为依归,而非就抗战全区为著眼.(注13)反之,徐骧虽亦是秀才出身,在传统社会中,亦拥有士绅的身分,然其地位不高,且其秀才身分仅限於台湾.至大陆势必更微不足道.加以他的活动半径小,见闻范围亦小,在头份,生於斯,长於斯,自然对乡土抱有强烈的感情,保卫桑梓的精神自然强烈,在此背景下,再加上将近二十年的开馆授生涯,教挑课李,门生布满各地,自不在话下.尤其在传统的私塾授课内容上,自然的,是以儒家的教忠教孝为主题,同时并辅以爱乡护土之情怀,终年累月,慢慢的为社会培养一爱家爱乡且认同本土文化的善良群体.而这群体的中心认同对象当然会把这位谆谆教诲的老师包涵在内.此说一点也不足怪,因为在当时客家人的乡间社会,一般人所敬仰的不是家资钜万的富翁,而是文质彬彬的名家学者.这与现代重视权势及财富的工商社会,是完全不同的.在乡间的客家人,对文章书法泛称为「字墨」,凡是「字墨」较佳的人只要品德不差,必居较高的地位.当日本的「焦土政策」,「扫攘计划」大力推行之际,当民间对日军产生极度的恐惧与反感,因而激发住民参加抗战决心的时候,徐骧自然义不容辞的就一马当先以为表率,而此亦符合了中国知识份子向来即是政治,社会激烈变迁时自然为领导者的传统角色.
谈及这一点,必须对清代以前的中国全国社会组织形态.再作进一步的了解.对这问题我最钦佩钱穆先生在他一文中提出的见解.钱先生以为中国自春秋时代列国受周公礼乐薰陶已养成教育力量指导政治发展的趋势,因此而引发社会上"士阶层"的产生.所谓"士阶层"向上比,不成为贵族,向下比,有异於平民,乃由贵族中之疏亲远裔,以及平民间之俊秀子弟,学习了当时贵族阶级所奉行的种种礼乐而晋身到当时封建政体下服务.为士者,不仅为谋求职业,更贵在职业中尽其行道守义的精神.到了孔子,他乃远承周公以学术领导政治之理想来扶植起新兴的"士阶层".这些新兴的"士阶层"变成了新起的社会领导中心,向上可以领导政府,向下可以领导民众.当其出而在上,世人称为士大夫,处而在下,世人称为士君子.他们不一定做官,不以私人经济
为急务,只符合中国成语"劳力者食人,劳心者食於人".中国历史自秦以后的传统政府都是"士人政治".到了汉武帝就确立了教育制度,考试制度,选举制
度等三套制度为士人晋身政治之阶.此后两千年这三套制度,虽略有异同,却永远是审核与通过士人问政的阶弟.所谓"劳力者食人,劳心者食於人"这句话粗看好像是劳心者在压榨劳力者,实际并非如此.它只说明读人,也就是现代所谓的知识份子是不以"力"来讨生活而以"心"来求食的."心"是他的智慧.他是运用智慧来服务社会的人,决不是坐在那裏受人供奉的人.这是中国儒家传统产生出来的社会领导者.用现在的眼光来看,这也就是中国农业社会中产生出来的地主阶级.读书人与地主会打成一体,是科举制度发展出来的必然现象.了解这一点,就不难理解何以清末的台湾社会,是由像徐骧等这一批秀才出来领导台民抵抗日军的理由.
其次,必须要有热情的追随者,此可从社会经济的角度观之:徐氏在头份地区为一望族,其宗亲族友布满各地,富有资产之小地主比比皆是,如其堂叔徐庚祥者;承父业,耕有十余甲地,积居成富,光绪年间,乃於东兴山区九份寮一带,奖励植蔗,整有三顶蔗廍,号为"盛德".长女贤妹,头份望族"义盛号"黄双喜,次女嫁头份另一望族"从盛号"张旺兴.长子徐华昭者与徐骧同年,出生於咸丰八年(1850年)自幼聪颖,好读不倦,科举不第之后,乃习医理,兼习地理命卦,为世所用.尤精医道,除传统药材之运用外,对本地产各种青草之药性研究至深,并广收弟子以培育之.(注14)由此可知彼等除具有小地主之身分外,其因联姻及职业的关系而产生之相互依存的亲朋门生至为广泛.又如其大伯父徐恭祥者;徐助父兴业又教导族属子弟不遗余力外,并於咸丰年间,倡建田寮永贞宫.(注15)其族亲之影响力不这可喻矣!庞大的宗亲族友自然是最可靠的追随支持者,如堂弟徐光昭(小叔徐增祥三子)即追随出征抗日而阵亡.另一堂弟徐承昭(四房堂叔财祥长子),生於同治十三年(1874),年二十一,亦随征转战各地,八卦山之役后脱险回家,毕生刻苦耐劳,耕农持家(注16)至於其他地主或与徐骧同质性而参与抗日者不乏其人,如陈光海者,头份陈氏望族,监生出身,光绪十五年(1889)任中港头份等庄总理(注17).乙未之役与其弟陈光斗秀才,曾邀集三五同人,即徵田赋数百,合队成伍,参与尖笔山之役,即所谓「田赋罩」.
失败后,举家逃避并曾内渡大陆,二年半后返台.以组义军抗日,其座落在今竹南镇顶埔里台糖种畜场附近三百余甲土地之祖产,遂为日据当局所强行徵收.后居造桥乡,终身不为蛮夷之用.(注18)上例除印证地主为本身的既得利益而维护奋斗外,亦看出地主与佃农间之互动依存关系,"田赋单"其来有自;有土斯有财,土地代表财富,地保护既之资源利益,谁能说不可 地主之既得利益,土地一失,佃农岂能他托 在一个封闭的社会环境里,这些各层次的百姓无形中已组成一个相互依存的共同体.义军的兵源亦在此.兵源不断,乃是徐骧无役不与的最大支柱.
另外,就族群性而言;头份地区除土牛,芦竹两里外,几乎清一色为客家人.客家人最为称道的特性是:具有不妥协,不屈服,独立自尊,不甘被奴役,不受欺侮的浩然正气.因此每当外寇侵入时,他们必然地聚集志士,领导族群抵御外海.(注19)罗香林氏「客家源流考」的观点,亦认为客家人是汉族里一个系统分明,富忠义思想,民族意识的民系.(注20).英国人爱德尔(E.J.Eitel)在他所著的《客家种志》(Ethnographical Sketchs of Hakka Chinese )和《客家史纲》(An Outline History of Hakkas)两书中,对於客家族群性提出综合性的评论说:"客家是刚柔相济,既刚毅又仁爱的民族;有一种不侮弱小不畏强暴的特性"."典型的客家人是勤劳的,刚强的,爱国的和热情的".英国传教士艮贝尔(George Campbell)也说:"他们(客家人)的由来迁徙,种种经历,确替他们养成一种爱家的心理,同仇敌忾的精神.美国天主教神父拜尔德尔(Dyer Ball)(Hakka Made Easy)与《客话浅句》(Easy Sentense in the Hakka Dialect)两书",在这里面曾有一段这样的记述:"客家祖先之历经变乱,流离转徙,老弱已淘汰,存者属少壮,此乃中华民族之精华.彼等将其刻苦耐势优良经验传与子孙,因此,现在客家人均具有一种聪颖坚强之特性".日本人山口县造在他所著《客家与中国革命》一文中说:"客家是中国最优秀的民族,他们有一种自信自傲之气质,使其能自北方胡骑之下到南,方因此他们的爱国心比任何一族都强,是永远不会被征服的".(注21)也因为迁徙,不屈服避祸或长年作客,因
而在明,清二朝,客人所过的是一种纯粹的山区农耕生活.难是一种纯粹的农耕生活,但这种生活既不安逸也不乎静,因地理位置及形势隐蔽反常成盗贼土寇的渊薮.因此,居民为求自保,除聚族而居,团结互助外,常倾向於习武自卫.从习武中养成了健壮的体魄.(注22)及至移垦台湾后,上述的这些特性仍被保留著,尤其在新竹,苗栗一带闽,粤杂居地区,更保有尚武之风气.这些特性更足以说明徐骧何以抗日,而抗日的过程中又是如此的不屈不挠,以及在每次的战役中其表现又是如此的忠义奋勇.
六,结语
乙未抗日战争是迄今为止台湾史上最大的一场战争.这场战争无论就战斗地域之广;战争时间之长;动员人数之多犠牲之大;都要超越台湾史上1662年荷兰征澎湖;1642年荷兰攻西班牙;1661年郑成功驱逐荷兰;1683年清延征服郑克塽;1874年牡丹社之役;1884年法舰袭基隆等战役.这场战争从参与人之阶层,籍贯而言,几乎是全民抗战.但从北到南参与战役最多,表现最为英勇者,只有徐骧当之无愧.然而一个世纪来,却未受到政府及学界的重视,教科书也几乎只字未提.
这可能是受到国民政府时期将乙未抗日战争与日治时期许多抗日事件视为乙未抗日的延长,扩大抗日的面向,强调当时人民不肯归顺日本政府的决心,并认为中华民族的精神才是引这场战争之原因.这就是一种别有用意的抗日史观的乙未抗日战争史,相当强调中华民族的精神,用民族主义来表现"抗日"的情怀.所以他们推崇没有实际参与乙未抗日战后的丘逢甲,把他建构成一个爱台湾,抗日,支持国民革命的英雄.当时的史学家对丘氏评价的重点,不在於他实际有没有抗日,而是在他的抗日情怀.虽然他对於乙未抗日战争贡献不多,但是因为他曾经参与过台湾民主国与国民革命,这可以唤醒台湾人民共同"抗日"的历史经验,维持国府的正统性,塑造出中国民族.

由此可知,历史是被建构出来的,过去已经发生的事件,并不会再次重现,但是经由史家的巧笔,将史料或所见所闻,加以润色整理之后,就成为建构的历史.所以,同样一个历史事件,不同时代,不同历史家会建构出不同的历史叙述,或做出不同的历史解释.在建构的过程中,史观是决定因素.所以曹永和先生在
提出"台湾岛史"的概念时说:"研究历史应该考虑这三个因素(指人,时间,空间)"的各个层面,尽量扩aspect,才能架构出结构性(structural),总体性(total),全球性(global)的史观来.过去的台湾史研究比较注重政治层面,但对人民历史的整体来说,只著目在政治上观察历史活动毕竟偏颇;如果台湾史研究能起越政治史的限制,跳脱国家单位的范围,而朝人民的,区域的历史去发展,相信会有助於研究境界的提升,显露台湾历史的真实相貌".(注23)所以他提出"台湾岛史"的观念,以生息於台湾岛的人民为主体,来看台湾的历史.海岛台湾的自然环境,地理特性,如海流,气候,生物,生态等,都对台湾岛民有非常深的影响.台湾有许多族群,从史前时代以来,在不同时期,不同地点,迁徙或移入台湾,在台湾创造历史.因此他主张:"台湾是一个独立的历史舞台,在这舞台上,有各种人物於不同的时间出来扮演与消逝.今天出现於舞台的演员,明天将改为别的演员登场.今天和明天的演员有承继和取代之别,也有「我」类和「非我」类之分,然而演员消逝后舞台仍然存在.如果只注重个人的政治变迁,政权的更替,就会有历史断层的产生,整个社会背景也不会有所连贯."(注24)站在客家的立场,我们在台湾历史舞台上始终是演员的一个角色,然而在台湾史书中客家人一直被忽略.就以徐骧的抗日史实来说,向来的著述只强调其英勇善战,从来没有人提起他的族群,家世背景,进而进行生平事略的探讨.
徐骧的祖先,在乾隆中叶,冒风险涉鲸涛,横渡台湾海峡,移垦至台湾头份地区,经过长期的刻苦耐势,披荆斩棘,努力垦拓而成为富有的小地主,且经后裔族孙的繁衍承续成为地方塑族.徐骧更以一个秀才,在客家社会中以有"字墨"的身分,开馆授徒而为地方人士所器重.乙未之役,各地百姓纷纷参予为义军起而抗日以保卫乡土.头份徐氏既为大姓望族自亦不落人后,与其他富有资产的小地主,佃农共同组为义军.(斯时亦有被称为田赋军者)
徐骧以地方士绅身分,又为私塾师,具文武双全,当然是以一马当先以爱乡护土者之表率,自然的就为领导义军的领袖人物.就在地方望族大姓的宗亲族友支持下,充分的发挥客家人不妥协,不屈服(硬颈),独立自尊,不甘被奴役的特性,从北到南,几无役不与,忠诚奋勇,最后战死沙场,壮烈成仁.民国四十六年(1957)十二月内政部特准吴汤兴烈士入祀苗栗县将军山忠烈祠,并於五十
九年(1970)入祀圆山国民革命忠烈祠.)据闻徐骧烈士亦以抗日有功而获准入祀.是以现今圆山忠烈祠内亦置有「故徐骧烈士之灵」.
今天在此发表这篇文章,主要的目的是彰显客家人在乙未年誓死抗日,保卫家园的英勇壮烈精神,藉而使台湾就会各界对客裔先烈坚决"守护台湾"的真相,期能增进社会各界正确认识客家人在乙未年保乡御侮战争中所呈现的族群性格与角色,进而了解客客族群对台湾这块土地所做的奉献与努力.在此我也要提醒大家,台湾人民目前仍要进行徐骧式的英雄旅程,因为英雄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淑世救人.







注1:徐添兰编纂:镇平徐氏渡台祖俊彩公裔~东兴上四大房族谱.页六一~六二和兴印刷厂,头份,民国七十二年八月(以下简称四大房族谱).
注2:同前,页七十七.据族亲称:徐骧身材熏黑高大,身负枪弹,为偷袭日军之能手.蓝波型人物也.此与:「徐骧三十八岁,…结发束夸,肩长枪,佩百子弹九袋,游交往来,以杀敌致困为事」之记载其为吻合.见洪弃生:瀛海偕亡记,页六,台湾文献丛刊第五九种.
注3:陈运栋编著:物华风土~乡土风物谭业,页五十,竹南印刷厂,民国六十五年八月.唯笔者将颜锦忠误记为黄阿珠,后经颜锦忠指正.
注4:陈运栋主编:头份镇志,页三一八,头份镇公所发行,民国六十九年十一月.
注5:同前,页一五八,二○一,二七九.
注7:同前,页二一九.
注8:吴德功著:让台记,页四十三,台湾文献丛刊第五七种.
注9:黄秀政著:台湾割让与乙未抗日运动,页二一七~二一八.台湾商务印书馆,民国八十一年十二月.
注10:同前,页一四一.
注11:可参阅该文第六章第一节:「北部与中南部抗战的比较」.页二六○~二七四.
注12:同注9,页二○四~二○五,二六六~二六八.
注13:同前,页二六四~二六五.
注14:头份镇志,页二七五.
注15:四大房族谱,页六十九.
注16:四大房族谱,页九十三,一四七.
注17:头份镇志,页五十三.
注18:同前,页二○○,二四一.
注19:陈运栋著:台湾的客家人,页二十三~二十四,台原出版社,民国七十九年一月三刷.
注20:同前,页三十八.
注21:雨青编著:客家人寻根,页一三八~一四○,武陵出版有限公司,一九九二年十月四版二刷.
注22:同注19,页六十五~六十六.
注23:曹铭宗著:自学典范-台湾史研究先驱曹永和,页178.联经出版公司,民国88年8月出版.
注24:台湾族群变迁研讨会论文集,页1.台湾省文献委员会出版,民国88年8月出版.
徐骧与乙未抗日战争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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