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学和自然科学的关系

风清扬斈 15年前 (2006-06-21) 网络资料 2905 0

史学和有关生产方面的科学知识

    史学和自然科学的关系,可以从两个方面来考察:第一,史学研究人类社会发展的进程,而这个进程就包括着人类认识、改造和征服自然的进程,当然也就包括着自然科学发展的进程。第二,自然科学中的一些学科跟史学的关系很密切,对史学的发展具有特殊的意义。人类生存在世界上,一切生活所需最终都取于自然。人类跟其他动物不同,不是被动地适应自然和自发地利用自然,而是能动地从事物质生活资料的生产,不断地认识和改造着自然。当原始人打制出最初的石器以从事采集和狩猎的时候,他们就开始改造自然。当人们的生产从采集进到农业、从狩猎进到畜牧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总结前一时期经验的基础上进一步地改造着自然。我们研究历史,很重要的一条就是要研究生产发展的历史。掌握与生产直接相关的自然科学的知识,这正是我们弄清历史上生产发展进程的一个重要条件。

    由于农业在人们社会经济生活中占有重要地位,从古代起,中国和西方都有不少论述农业的著作。《汉书·艺文志》所录战国和西汉农家著作,就有九家,凡一百一十四篇(均已散佚,其中《氾胜之书》有万国鼎辑本)。我国现存最早的关于农业的专论是《吕氏春秋》中的《上农》、《任地》、《辨土》、《审时》四篇,论及农业政策和耕作、整地、播种、育苗、农具、农时等方面的科学技术知识。我国现存最早的农学专著,是北魏末年贾思勰所著《齐民要术》。这是一部广义的农学的专著。它论农业,说到耕田、选种、农时、地利和各种作物的培植方法等等,说到园蔬、果树和各种经济材木的种植,说到家禽牲畜的饲养和兽医;它实际上也广泛地说到了手工业,特别是食品加工制造方面的各种手工业,它论桑柘种植就说到养蚕,论种蓝就说到蓝靛的制造,此外还说到煮胶、制造笔墨等手工业。作者不仅了解当时实际的生产经验,还广泛引用农谚,而且从经史百家著作中把关于农业的论述广泛加以搜集,所引书籍不下百余种,如西汉《氾胜之书》等已佚名著在书中就引用和保存了很多。编写农书,在我国历史上成为传统,唐宋以下,代有所作,而以元王桢《农书》、明徐光启《农政全书》为最著名。我们研究中国历史,要弄清不同时期生产力发展的水平和特点,农书实在不可不读。农书重视历史上关于生产的科学技术资料的传统,我们也应该批判地继承。

    在中国古代的史学著作里,也有一些关于生产的科学技术的记载。如《史记·河渠书》、《汉书·食货志》里说到井渠的开凿和使用,《汉书·食货志》说到赵过代田法的情况等。历代史书的食货志中也或多或少有些这方面的内容。不过,总的说来,史书中关于生产的科技资料的记载所占比重很小,而且有些事情语焉不详,以致后人只知道古代曾有某一技术而不知其具体内容。应该说,古代技术因无记录而失传的事例是不会少的。古代史家(不论中国或外国)大抵都重视帝王将相们的政治军事活动,论经济也以说经济政策为主,对生产领域中的具体科技知识没有给予应有的重视。这是古代史家的剥削阶级的立场和史学观点所决定的。因此,我们既要尽可能地发掘和研究史籍中关于生产的科技资料,又要以过去史书忽视关于生产的科技知识的缺点为鉴戒。

    我们现在探讨古代有关生产方面的科学技术,已经有了比前人优越得多的条件。近代考古学和自然科学的发展,使我们既有可能比前人见到更多的古代遗物,又有了比前人多得多的自然科学的基础知识。前人读书,看到《荀子·议兵》说“宛钜铁釶,惨如蜂虿”。可是不能知道宛地出产的这种刚硬的铁矛到底多么锋利,又为何这么锋利。现在考古学界从楚国故地发掘出许多铁器,经过科学鉴定,知道那已是经过多次锻制的渗碳钢制品。冶金本是生产中最常用的一种基本技术,可是前人往往把它看得很神秘。譬如,《考工记·栗氏》中记载,“凡铸金之状,金与锡,黑浊之气竭,黄白次之,黄白之气竭,青白次之,青白之气竭,青色次之,然后可铸也。”从前人们对这种现象很难作出正确说明。现在经过研究,就知道“这也是合乎冶金的学理的。因为铜、锡混合熔融时,首先便有挥发性的不纯物气化,即所谓黑浊之气。等到温度上升,比铜熔点低的锡就有一部分熔融气化,出现黄白之气。温度再上升,铜的青焰也有几分混入,便有所谓青白之气;等到钢完全熔融,就只剩青气了。等到青气出现,青铜合金也就基本上冶铸成功”。
    我们的史观不同于前代史家的史观,我们的条件也不同于前代史家的条件,我们应该重视历史上有关生产的科学技术,把它作为史学研究中的一个必不可少的方面。
    现在我们再来谈自然科学中几个具体学科对史学的关系。

史学和天文学

    天文学是一门起源很早的学问。正如恩格斯分析自然科学各部门发展顺序时所指出:“首先是天文学——游牧民族和农业民族为了定季节,就已经绝对需要它”。因为,要把握季节的变化,就必须准确地测定时间;要测定时间,就不能不观察天象。一天的时间,可以根据太阳的升落周期来测定。一个朔望月的时间,可以根据月亮圆缺的周期来测定。一个季节的时间,一年的时间,测量起来就比较复杂,而季节极其重要,一年又是季节变化的一个完整的周期,必须通过细致的天文观察把它测定出来。古代各族人民的具体测定方法不尽相同,但是总归要靠观测天象。《尚书·尧典》里说,尧命令羲、和二氏观察日月星辰的运行,以“敬授民时”。这正说明天文观察对时节的测定在古代已经十分重要。天文学知识产生于生产的需要,同样也为史学所必需。如所周知,历史有一个重要的特点,它是在时间的延续中发展的。史学要反映客观历史过程,首先必须掌握住确实的时间。要有确实的时间,就离不开天文的观测。

    在人类文明的早期,几乎各国都有这样的一些人:他们经管宗教事务,观察天文,兼司记事。从殷墟卜辞可以看出,当时有一种“贞人”,司占卜兼司记事。周代金器刻词和文献资料中提到内史、大史、左史、右史、作册等,他们的职守和殷代的贞人大概是一致的。司马迁引其父司马谈的话说:“余先世,周室之太史也。自上世常显功名于虞夏,典天官事”。司马迁自己也说:“仆之先人,非有刻符丹书之功,文史星历,近乎卜祝之间”。司马迁本人在汉武帝时也曾参与造太初历。东汉时期,太史令的职守还是:“掌天时,星历。凡岁将终,奏新年历。凡国祭祀、丧、娶之事,掌奏良日及时节禁忌。凡国有瑞应、灾异,掌记之”。早期史官兼司天文、历法,这是与史学跟天文学间的密切关系分不开的。

    我国秦汉以前的史书里,有许多关系到天文的内容。首先,当时的纪年方法直接与天文现象有关,这就是本书第五章所提到的岁星纪年法。岁星即木星,它绕行太阳一周的时间是11.86年。古人以恒星为背景观察它的运动,发现它大体十二年在星空里绕行一周。于是古人把黄道附近的周天分成十二个部分,称为“十二次”,即星纪、玄枵、娵訾、降娄、大梁、实沈、鹑首、鹑火、鹑尾、寿星、大火、析木。某年岁星在星纪之次,史书就写“岁在星纪”,在玄枵,就记“岁在玄枵”,如此等等。所以,这种纪年的方法在原则上是有直观的天文依据的,跟以后用十二地支纪年的方法不同。此外,记事内容也有许多方面涉及天文,甚至童谣民谚里也有许多天文的内容。可见古代史学跟天文关系密切。

    随着天文学和史学的发展,天文学和史学逐渐分途。尤其近代天文学高度发展起来以后,再要求史学家兼通当代的天文和数学,除经特殊的培养外,一般已难以达到。而且由于有了精密的天文历法资料,史学家也可以不亲自观测天文。不过,这并不说明天文学跟史学关系的疏远。史学家记时所依据的历法是靠天文学家制订的。而且,天文学的研究成果帮助史学解决了许多年代问题。例如,考古学家在埃及、两河流域发现了许多上古的年表,其中有些年份记有那一年的特殊天文现象,天文学家就根据这种天象推算出那年距今多少年。天文学已经成为现代推算上古年代的重要手段之一。同时,当我们研究或整理古籍的时候,对古代的天文历法也是必须有一定的知识的。


史学和地质学

    如果说天文学和史学的关系十分古老,那末地质学和史学的关系就相当晚了。的确,远在古代,人们对地质现象就有所注意。例如,《诗经·小雅·十月之交》里说:“百川沸腾,山冢崒崩;高岸为谷,深谷为陵。”这说明周代的人对地壳的变动已有深刻的印象。北宋沈括在太行山上见到螺蚌壳化石,就认为那里原先是海,后来经地壳运动而变成了山。古代的史书和方志上也记有不少关于地质的资料(如矿藏资源、地震情况等),可供现在地质研究作参考。不过古人关于地质现象的知识是很零散的,尚未成为科学,也未能对史学有多大的影响。古代史书往往把许多地质现象记在五行志(或称灵征志、祥瑞志等)中,作为附会灾祥迷信的资料,其观点更无可取之处。近代的地质学奠基于十八世纪末叶。两个世纪以来,它有长足的进展。地质学的研究由地球的表层逐渐进向深层,在古生物学的配合下确定了岩层的划分及其时代顺序。由于迄今所发现的最古岩层年龄约在四十六亿年左右,地球的地质时期也就从此开始(此前称为地球的天文时期)。地质时期分为五个代。第一,太古代,地球上最早的生物(原核细胞菌藻类)化石就发现于约三十三亿年前的太古代岩层中。第二,元古代,约自二十五亿年以前开始,逐渐出现了无脊椎动物。第三,古生代,约自五亿七千万年以前开始,动物以鱼类和两栖类为主。第四,中生代,约自二亿三千万年以前开始,动物以爬行类为主,鸟类出现。第五,新生代,它包括第三纪和第四纪。第三纪约自六千七百万年以前开始,动物以哺乳类为主,出现了猿类;第四纪约二百万(或三百万)年以前开始,出现了人类。

    人类历史是怎样开始的?是否“开天辟地”就有了人类?过去人们弄不清楚。基督教圣经《旧约·创世记》中说,上帝先用五天时间创造了天地万物,第六天创造人,第七天休息。地质学的材料对这类的神话作了最好的反驳。现在,展现在人们面前的一层层的岩层就是一页页的书,其中古生物的化石就是书上的字。地质学和古生物学就这样以“白纸黑字”的材料批驳了一切宗教神话,并科学地说明了人类从动物逐步进化而来的历程。

    地质学材料和地质年代对于研究人类原始社会史也有重要作用。考古发现的古人类化石总是要同其他古生物化石和地质资料结合在一起研究的。新生代第四纪又分为更新世(内分早、中、晚三期)和全新世,全新世从大约一万年以前开始(当时在考古学上属于中石器时代)。由于地质变化缓慢,而中、新石器时代以后人类社会进步加快,地质年代的重要性就逐渐被考古期所代替。


史学和古人类学

    古人类学是研究人类发生和发展规律的科学,它以古人类化石(有时也研究古猿化石作为比较)和古人类制造的工具及生活遗迹为依据,探讨劳动在从猿到人转变过程中的作用,探讨人类发生、发展过程中体质特征的变化及其规律。十九世纪二、三十年代,英、法等国开始发现一些古人类化石,同时,还发现了一些原始的石器和一些已经绝种的动物化石,可是当时学术界的守旧势力对这种新发现采取否定的态度。如1856年,在德国发现了尼安德特人化石,虽然有人经过研究认为它是原始人的头骨,但是保守的权威学者如微尔和(RudolfVirchow 1821—1902年)仍断言那是病态的现代人的遗骨。1868年,在法国发现了克罗马农人化石,同时发现有旧石器和已绝灭动物的化石。由于克罗马农人和现代人已很相似,大多数人才承认它是古代的人类。

    与古人类化石发现的同时,生物学中的进化论也在反对基督教的神造论的斗争中逐渐取得胜利。拉马克(Jean-Baptiste-Pierre-Antoine Lamarck 1744—1829年)首先提出了生物进化论的观点,达尔文(1809—1882年)于1859年出版了《物种起源》,于1871年出版了《人类起源和性的选择》,进一步充实了进化论的内容。经过激烈争论,进化论终于取得了胜利。

    1876年,恩格斯写了《劳动在从猿到人转变过程中的作用》一文,提出了“劳动创造了人本身”的科学论断。唯心主义的上帝创造人类的神话终于被推翻了。

    由于古人类学的贡献,人类的历史大大向上延长了。原先人们所知的文明的历史不过四五千年。按照欧洲流行的一种基督教的神话,最初的人是在公元前4004年由上帝创造出来的,那也是说人类只有五千多年的历史。可是,克罗马农人生活于二三万年以前,尼安德特人生活于四至七万年以前,十九世纪中期发现的古人类化石就可以把人类历史向上延长到几万年以前。现在各大洲都发现了古人类的化石。古人类的化石可以分为四个时期:第一,早期猿人,其中肯尼亚的1470号人生活于二百至二百八十万年以前,埃塞俄比亚的阿法尔人甚至生活于三百五十万年以前,是现在知道的最早的人类。第二,晚期猿人,其中我国北京猿人生活于五十万年以前,蓝田猿人生活于七十八至八十五万年以前,元谋猿人生活于一百七十万年以前,是晚期猿人中最早者。第三,早期智人,或称古人,生活于二十万年以前至四五万年以前。第四,晚期智人,或称新人,生活于四五万年以前至一万年以前。从一万年以前起,即从全新世起,开始了现代人的时期。

    古人类学的研究成果将人类历史向上延长了三百万年,为人类原始社会史开拓了空前广阔的研究领域。

    从天文学、地质学、古人类学等学科的情况可以看出,自然科学对于史学研究具有重要意义。当然,自然科学能裨益于史学者远远不止于此。事实上,在天文学、地质学、古人类学等学科为史学研究提供条件的时候,它们本身又都必须借助于自然科学中的很多其他学科或技术。例如,地质学和古生物学可以为史学提供一种相对年代——地质年代(太古代、元古代、古生代、中生代、新生代以及代下的纪,纪下的世等),而这些地质年代的绝对年代(如地球的地质时期始于四十六亿年以前,新生代第四纪全新世始于一万年以前等),又必须依靠其他学科所提供的资料和技术,例如利用放射性同位素(如钾—40,碳—14等)的衰变规律来测量年代等。以前许多根本无法确知的年代,现在都能靠科学技术的手段测定了。又如,数学和电子计算机也被用来协助史学研究,这对于大量资料和数据的处理无疑具有重要的意义。总之,自然科学已经使我们了解到许多前人无法了解或了解错了的历史,而且为史学研究提供了许多有益的方法和手段;可以预料,史学研究今后将从自然科学得到更多的裨益。

"

相关推荐

  • 网友评论

    • (*)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