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代风云人物—晁错

风清扬斈 13年前 (2006-06-17) 网络资料 1660 0
汉代风云人物—晁错                                     

     晁错是西汉初期的一位政治家,他学贯儒法,知识渊博。深受文、景两帝的器重和宠信。景帝前元三年,晁错为了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巩固大汉王朝的千秋大业,向汉景帝上书《削藩策》。汉景帝为了汉朝的长治久安,听从了晁错的建议,开始了“削藩”。但是就在晁错的政治理想就要实现之时,他却被腰斩于长安东市。他的蒙冤而死与文帝时代青年政治家贾谊的夭折,成为文、景时代最著名的两大政治悲剧!晁错蒙冤而死是因为朝廷大臣给他拟定的罪名是无臣之礼,大逆不道。朝廷大臣给晁错拟定的罪名虽然很重,但并不是晁错被杀的真实原因,那么晁错被杀的真实原因是什么呢?

  “七国之乱”爆发后,朝廷的这一政策,立即激起了各诸侯王的强烈不满,吴王刘濞首先决定起兵反叛,用晁错的观点来说,他提出《削藩策》是因为吴王必反。因为当时的吴国地处长江中下游,富饶之国,鱼米之乡,吴王煎矿得钱,煮水得盐,富甲一方,势可敌国,这样下去,必有尾大不掉之势,成为中央政权的隐患,因此必须削减其势力。当汉景帝推行晁错的削藩策时,吴王刘濞跳起造反,这再次肯定了晁错的削藩政策。对于削藩策,文景时代朝中大臣也曾提出削藩政策,但未被采纳。很多人都意识到藩王的尾大不掉之势。问题是当晁错提出削藩的时候,几乎遭到朝中一片反对,而到了最后,当提出要诛杀晁错时,朝廷几乎是一片喊杀。那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大汉这个王朝严格地说,是中国第一个统一的王朝,因为在它之前的秦,持续的时间很短,而汉王朝强大、持久、影响深远,比方说我们现在是汉人,汉族,我们说的是汉语,都是以这个王朝为标记的。这个王朝持续了四百多年,是中国历史上持续时间最长的王朝。当然由于王莽篡汉,这个王朝被一分为二,分为前半段和后半段,历史上称为前汉和后汉,又叫西汉和东汉。那么汉王朝四百多年,应该说最精彩的是在西汉,而西汉王朝两百多年,最精彩的是从汉高祖刘邦到汉武帝刘彻这一段,这一段历史,我们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轰轰烈烈。在这样一个轰轰烈烈的时代,人才辈出,英雄辈出,人物辈出。遗憾的是,这些英雄人物和风流人物,并不是都有一个好的历史结局。他们有的身败,有的名裂,有的身败兼名裂,甚至死于非命,今天我们要讲的晁错,就是其中的一个。

  晁错的死,是西汉初年的一大冤案,西汉这个王朝应该说冤案还是不少,比方说晁错之前的韩信,韩信的死是一个冤案,晁错之后的窦婴,窦婴的死也是一个冤案,但是比较而言,晁错死得最冤,为什么呢?晁错是为自己的政治理想和政治抱负而死,而他的这个政治理想,又是在他死后实现的,而且是正在实现他的政治理想的时候,被冤杀了,所以他死得特别冤,这个冤呢,也不是我们现在人看他是冤的,当时就有人说他冤。

  当时有一个叫邓公的人就跟汉景帝说过,晁错死得太冤了。邓公是一个什么人呢?邓公当时的官职叫做“谒者仆射”,“谒者仆射”它的级别是叫做秩比千石,那么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相当于副部级。

  吴、楚之乱的时候,汉景帝派“谒者仆射”邓公到前线去打仗,邓公从前线回来,向汉景帝汇报军情,汉景帝就问了他一个问题:说这个晁错已经被朕杀了,吴、楚两国应该退兵了吧?汉景帝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我们如果看过电视连续剧《汉武大帝》,大家都应该知道,所谓吴、楚之乱,就是当时一个叫吴的王国,还有一个楚的王国,联合了另外的五个王国,组成七国联军,浩浩荡荡地杀向京师。他们当时打出的口号叫做“诛晁错,清君侧”,什么叫做清君侧呢?就是皇帝身边有小人,要把他清理掉,小人是谁?晁错。所以汉景帝就说:既然你们的口号是“清君侧”,说我身边有小人,小人是晁错,我把晁错杀了,你们应该退兵了吧?邓公说:怎么会退兵呢?吴王为反数十年矣。吴王想造反,已经准备了几十年了,好容易逮一个机会,你杀了晁错就退兵了,不可能。邓公还说了一句话,他说,反倒是我认为天底下的人都会把自己的嘴巴闭起来,汉景帝就问他说:为什么呢?邓公说:陛下想一想,晁错是为什么死的?晁错是主张削藩,也就是加强中央集权,巩固中央政权,这是我们大汉王朝的千秋大业,但是他的计划刚刚实行的时候,自己却被冤杀了,以后还有人说话吗?还有人说真话吗?还有人愿意向你们提建议吗?汉景帝听了这个话以后呢,漠然良久,呆了很长时间,然后叹了一口气说:朕也是后悔莫及呀。

  那么现在看起来汉景帝的后悔,我估计还是真的,为了表示这个汉景帝杀晁错是出于万不得已。我们看到在电视连续剧《汉武大帝》里面安排了一场汉景帝和晁错两个人喝酒话别的这么一个场面。这个情节在历史上恐怕是没有记载的。根据《史记》和《汉书》的记载,晁错被杀的时候,他是不知道自己被杀的,而且被杀的也不是晁错一个人,是他们全家,而且诛杀晁错,是朝廷的大臣正式打了报告的,牵头打这份报告的是三个人,丞相陶青、中尉陈嘉、廷尉张欧,这个张欧就是欧洲的欧,但是根据古书的记载,这个欧字应该念(qu),应该叫张区。他们三个人是正式向汉景帝打了一份报告的,拟定的罪名也很重的。

  这三个人是什么人呢?我们要知道,汉代的中央政府它实行的制度叫做“三公九卿”制,“三公九卿”制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三个宰相,九个部长,三公:首先第一个是丞相,相当于现在的总理;第二个叫太尉,相当于现在的三军总司令,最高军事长官;第三个叫做御史大夫,御史大夫是副丞相,管监察,相当于现在的副总理兼监察部长。那现在好了,一个政府总理,一个公安部长,一个司法部长,三个人联名弹劾晁错,这个分量那是很重的,拟定的罪名也很大,叫做:“亡臣子礼,大逆不道”。所以当时拟定的处分是晁错腰斩。腰斩就是一刀从这儿切下去,腰斩是一种很残忍的刑罚,腰斩以后人没有马上死,他还会动,非常惨,所以这个刑罚一直到雍正的时候才废掉,因为雍正皇帝杀了一个人,腰斩,看了以后他觉得非常惨,他自己用手蘸着血写了三个字,惨、惨、惨,把这个刑罚废掉了,晁错是腰斩。另外他的父母、妻子、家人,凡是没有分家的统统杀头,所以是判得非常重。在当时这个报告打上去,汉景帝马上批了一个字“可”。

  我们现在读史书上面是这样记载的:“制曰可”,皇帝批示同意了。而且晁错的死,是他事前完全不知道的。司马迁在给晁错做传的时候,用的是这样一句话:“上令错衣朝衣斩东市”。那么从这个字面上看呢,我们好像觉得汉景帝给晁错一个面子,就穿着上朝的衣服,上刑场。实际上不是,如果我们读《汉书》,我们就会发现《汉书》上晁错传里面写得很清楚,叫做“绐载行市”,这四个字从哪里来的,从《史记》来的,《史记》也写了这四个字。但是问题是司马迁他没有写在晁错传里面,他写在哪儿呢?他写在《吴王刘濞列传》里面,叫做“绐载行市”,绐是什么意思呢?骗,也就是说当时这三个人打一个报告给汉景帝,汉景帝批了可以后,马上就派中尉陈嘉,就是那个首都卫戍司令兼公安部长,驾了一辆马车,找到晁错,就是说皇上叫你,晁错以为叫他开会呢,穿上朝服,兴冲冲地上了车,上了车以后,一车拉到“东市”立即腰斩。我们现在不知道,在杀晁错之前,是否向他宣读了判决书,但是肯定有一条,没有给他自我辩护的机会,当然也没有给他请律师,所以他死得惨,死得冤,死得窝囊。

  是主张削藩,晁错是非常坚决地主张削藩,而且一有机会就跟汉景帝说削藩了,削藩了,可以说削藩这个事儿是晁错一手鼓捣出来的,所以我们要知道晁错是不是死得冤,我们来把削藩这个事儿来交代一下,而我们要弄清楚削藩是怎么回事儿,我们要大致地讲一下中国国家制度的演变。

  秦汉时期,是中国国家制度发生重大变革的时期,秦汉之前中国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制度呢?那个时候我们中国人,也有中国这个概念,但和我们现在讲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这个中国,那不是一个概念。当时人们讲到的中国是什么?是中央之国,当中的那个国,而中央这个国外面周边呢,还有很多的国,我们现在中国的这块地方,当时叫做天下,也就是说当时的人认为,天底下也就这么大块地方,也就这么多人,天下这块地方,要有一个领袖,这个领袖就是天的儿子,叫天子,这是一个概念。

  然后在天下当中有很多的国,有同民族的,有不同民族的,最当中的这个天,最正中的这个地方,这个叫中国,周边最远的少数民族东边的叫夷,南边的叫蛮,西边的叫戎,北边的叫狄。另外还有一些华夏族的国家,很多的国家,他们叫做什么呢?他们叫做国,每个国都有自己的元首,这个元首叫做诸侯。那么天子和诸侯是一个什么关系呢?我们现在反过来看,我们觉得当时就是秦以前的那个状况,应该叫做国家联盟,他们共同拥戴一个天子,就是国家联盟的盟主,当时称为天下共主,但是我们要弄清楚这个天下共主是名义上的,虽然周代就提出一个概念,叫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但是我们要清楚,这个“莫非”是名义上的,天子呢,它名义上所谓天的儿子,拥有了上天授予他的这块土地,然后他把这个土地封分下去,这个就叫做封建。封,是什么意思呢?封是划定疆域,封的办法,是国与国之间有个国境,由周天子派人在那里犁一条沟,把这个沟里边的土翻上来,然后在这个土上面种树,这个叫做封,把这一片划给你了。建,是什么意思呢?建就是任命国君,不但给你封了一块土地,然后还给你指定一个国家元首,这个叫做建,合起来就叫做封建。这个封建是可以再封建的,就是天子呢,封建诸侯国,诸侯得了这块领土以后,怎么办呢?他再封建,他又把他的土地,又把它分下去,分给谁呢?分给大夫,那么大夫拥有的那块地方叫什么呢?叫家,所以这个时候是三个层次的机构,就是天下、国、家,国和家是分开的,这个制度就叫做封建制,一个天下,许多国家,一个天子,许多国君。

  秦始皇兼并六国,统一天下,就把这个制度给废除了,代之以郡县制,什么叫郡县制呢?就是原来诸侯的国,现在我把它改成郡,原来大夫的家,我把他改成县,郡管县,郡和县都直属中央政府,不再分封,也就是一个政府,一个主权,一个领袖,一个国家,这是一个重大的历史变革。那么秦始皇实行这个制度大概十几年。

  秦始皇死了以后,这个王朝实际上就已经灭亡了,取而代之是汉王朝,那么汉灭秦以后,是实行原来周代的封建制呢?还是实行秦的郡县制呢?这就是两条路线的斗争,最后汉高祖刘邦采取了一个妥协的方式,一个中间路线,就是在中央周围,京畿地区,京师周围这个地区,实行郡县制,就是实行秦的制度,在边远一点的地方呢,实行周的封建制,依然再封一些王国出去,就是一个王朝,两种制度,我们不妨称之为一朝两制。那么分封在京师周围的这些国家呢,就称做藩国,为什么叫藩呢?藩是什么呢?藩就是篱笆,藩篱意思就是说你们像篱笆一样地,在周围保卫中央,所以这些王侯都称之为“藩王”,他们回到自己王国去,叫做“归藩”,也叫“之国”,但是我们要搞清楚的是,这些分封出去的王国是各自为政的,是有主权的,也是有财源的。

  不过汉高祖刘邦虽然实行一朝两制的这样一个方案,他还是留了一手,做了一个规定,只能封同姓王,不能封异姓王,就是只有我们姓刘的,你可以封他一个国王,不姓刘的,姓吕的或者姓别的,那你只能封一个侯,所以你看汉代的贵族,王侯是很清楚的,王都是姓刘的,其他人就可以封侯,卫青,霍去病都封侯了,你可以封侯,留了这一手。那么后来刘邦去世以后,吕后执政,就破坏这个规矩了,她就封姓吕的做王,所以在历史上就被视为乱政。最后吕后死了以后,大臣们就起来商量说要把这个事,我们要把他摆平,那么请谁来摆平呢?太尉周勃,因为周勃手上有军权,于是找到周勃,说周勃出来,你看把这个事情摆平吧。周勃摆平了以后,所以周勃是一个大功臣。周勃是谁呢?周勃就是我们在电视连续剧《汉武大帝》里面看到的,平定“七国之乱”的太尉周亚夫的父亲。

  但是同姓封王就可靠吗?现在看到同姓封王也不大可靠,比方说吴王刘濞,就靠不住吧,造反了嘛,吴王刘濞是什么人?吴王刘濞是刘邦的侄子,是刘邦哥哥刘仲的儿子。古人这个排行,叫做“伯仲叔季”,伯就是老大,仲就是老二,叔就是老三,季就是老四,刘邦的哥哥叫刘仲,就是刘二,这个刘二,他是个没用的,刘邦当时也封了一块地方给他,他守不住,他儿子刘濞很能干,也很勇敢,会打仗。刚好那个时候吴楚那个地方刚刚收归中央,刘邦一想,吴楚这地方也不能不派个能干的人去管管,那好吧,刘濞你去吧,就把刘濞封了吴王,封完了以后,刘邦就后悔,他说,刘濞这个人,我怎么看他有“反相”,这小子将来是要造反的,但是君无戏言,你封都封了,你怎么能收回来呢?刘邦只好摸着刘濞的背说:“孩子五十年以后,东南有人作乱,那不会是你吧,咱们天下姓刘的可都是骨肉啊,你可别干这个事”,刘濞马上跪下来说:“臣不敢”。

  那么事实证明,刘濞是造反的,但是刘濞造反到底是他存心要反呢?还是叫晁错逼出来的呢?晁错的理论是认为必反。因为我们知道,当时的藩国,它是独立王国,它是有独立主权的,有自己的财税,有税收,有军队,有领土,有政府,这么一个东西,你说它在这个中央政府外面,说它能保卫中央,这个事情不大靠得住,这就要抑制它,抑制的办法就是削减它的领地,不要让它这么大,今天切一点,明天再切一点,后天再切一点,一点一点把它的地方切小,这个就叫做削藩。

  那我们想了,这个削藩,这些藩王们会愿意吗?这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就是不愿意,因为这是他们的既得利益,你说一个王侯他拥有这么多既得利益,谁甘心情愿把它供奉出去,就是阿猫,阿狗嘴巴里一条鱼,一块骨头,你也夺它不走,一个王爷,一个国王的既得利益,你拿走就拿走了,不造反才怪,所以晁错提出削藩策以后,大家都不赞成,这个事情搞不成。汉景帝也很担心,说你看这个事情弄下去是不是会造反,晁错回答的话是怎么说的呢:他说:削之亦反,不削亦反,你削他也是反,你不削他,他也反,如果你现在削,他反得快,他马上就反,但是危害小,将来削,他反得是要晚一点,但是危害大,为什么他越做越大了嘛!他越来越强大了嘛!你要趁他羽翼还没有丰满的时候就把他掐死,等他羽翼丰满了,他等着你打他,哪有这么好的事。那么这句话说下去以后,汉景帝就下了削藩的决心,这就惹出了吴楚之乱,或者说七国之乱。

  现在看起来,晁错提出削藩策有一个前提,就是吴王必反,就是不削亦反,反正是要反,还不如去削,吴王真的造反吗?现在从史书上,我们查不到他存心造反的证据,后来“七国之乱”平定之后,政府军在吴楚两国也没有找到什么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没有证据,只有这个邓公说了“吴王为反数十年矣”。那也就是说想当然了,当然有一些蛛丝马迹,比方说吴王干什么事呢?他干了这么件事,因为他不是自己会铸钱嘛,他不是自己要产盐嘛,他不是很有钱嘛,于是他就把这笔钱,抵了老百姓的赋税,就是他吴国老百姓是不要上税的,这个上缴给中央政府的税收,我刘某人给你交了,这是叫收买人心;第二个证据就是他专门收买亡命之徒,就是哪个地方犯了罪的人,你只管往吴国逃,逃去以后他都收容下来,就像后来《水浒传》里面的小旋风柴进似的,一个大庄园,谁犯罪都躲我这儿来,官府不敢抓,那不就是要造反嘛,干了这些事。

  但是实际上你说抓他这个谋反的证据,这个是证据不足的。当然晁错也抓了他们一些岔子,比方说楚王,这个我们在电视具体里面也看到了,他去抓楚王,说楚王,你在太后丧期内乱搞男女关系,罪大恶极,抓起来了,说实在的,一个王爷搞了两个女人,恐怕算小节吧,不能算是谋反的证据吧。另外还有胶西王,卖了官,卖官这个事是从秦始皇就开始了,和尚摸得,我摸不得,秦始皇可以卖官,我就不能卖官,这都不能算是太多的证据。

  但是反过来我们如果站在后人的立场,站在历史的这个角度来看,应该说晁错的这个想法是有道理的,吴王刘濞不反,不等于他儿子不反,吴王刘濞今天不反,不等于他明天、后天不反。你看曹操没有反,曹操儿子反了吧,还有明成祖朱棣他也是藩王,他是燕王,封到北京了,朱元璋一死,朱元璋的孙子,因为他的皇太子,是已经先死了,皇太孙建文帝继位,建文帝一上台,朱棣就反了,打出的旗号刚好就是吴楚之乱的旗号:“清君侧”,反了嘛,所以这个藩国太强大,对于中央政权是个危害,这一点肯定是对的。

  当然我们不能说因为曹丕反了,朱棣反了,就证明刘濞是反的,我们不能这样反推,但是应该说晁错这个提防是有他的道理的,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深谋远虑,那么从这个意义上说,长痛不如短痛,吃柿子也不能专拣软的捏。既然要削藩,既然要真正推行削藩的政策,确实应该拿吴国这个最强大的藩国开刀,就是吴王刘濞,我们不管他是反,还是不反,都要拿他开刀,这个冤大头他当定了,这是没有办法的。何况吴王刘濞最后一削他,他就跳起来,也从某种程度上反证了他多多少少还有一点,至少有谋反的条件。那么在那样一个时代,你具备谋反的条件,是可以视为谋反的,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应该说晁错对于巩固那样一种国家制度,巩固汉代的中央政权,他是做出了杰出的贡献。

  而且对于这个观点,实际上是很多人有共识的。晁错之前的贾谊是最先提出削藩的。贾谊向汉文帝提出削藩,没有被汉文帝采纳,汉文帝觉得他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条件,也不到这个时机,所以汉文帝接见贾谊的时候,就问一些神神鬼鬼的事情,不跟他谈政治,所以后来有诗说:“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汉文帝觉得这个事情他做不成。另外晁错的死都是因为袁盎,也是主张削藩的。所以你要说整个汉代朝廷当中只有晁错一个人清楚,这个也不是事实,很多人都意识到这个问题,问题在于晁错一提出削藩的时候,几乎遭到一片反对,挑头反对的是窦婴,窦婴是公开反对的,其他人是私下反对的,而到了最后提出来要诛杀晁错的时候,朝廷是一片喊杀,这又是什么原因呢?

  这里面有三个原因:第一个原因在于汉王朝的治国理念。我们知道,一个统一的国家,它要有一个国家意识形态,秦王朝的国家意识形态,是法家的学说,汉王朝武帝之前的国家形态是道家学说,汉武帝以后是儒家学说,汉文帝的皇后汉景帝的母亲,窦太后就是一个笃信黄老的人。窦太后有个规定,就是自己的儿子和窦家的人只准读老子,只准读老子的《道德经》,不准读别的,所以整个这一些人,都是道家派,只不过汉景帝态度比较温和,窦太后态度比较强硬。

  有一天,汉景帝主持一个学术讨论会,讨论一个什么问题呢?就是汤武革命是否合法,什么叫汤武革命呢?汤就是商汤起兵打败夏桀,由商朝取代夏朝,武就是周武王起兵革命,由周朝取代商朝,说这个事情对不对。道家说不对,道家的代表人物叫做黄生,一个姓黄的先生,黄先生,黄先生说:他说,这个帽子再破也要戴在头上,鞋子再破也要穿在脚下,君就是君,臣就是臣,夏桀再坏,殷纣王再无道,他也是君,所以汤武革命是造反。儒家的代表叫辕固,辕固先生说,照你这么说,我们高皇帝,取代秦王朝也是造反了,这个事情就不好讲了,你如果赞成这个黄生,那意味着我大汉政权是来路不明,如果我赞成辕固,那意味着我大汉王朝也可以被别的王朝取代,这汉景帝怎么表态呢?汉景帝说:好了,吃肉不吃马肝,不算不懂味道,马肝是什么?马肝是有毒的,是不能吃的,所以我们还是喝排骨汤吧,汉景帝他是比较温和,窦太后就很厉害了,窦太后就把辕固叫过来,说你读读老子的书,辕固嘴巴一撇,什么老子的书,那是奴才的书,窦太后勃然大怒,你怎么说本太后读的是奴才的书,那你到野猪圈里去,你跟野猪斗一斗,就把他扔野猪圈里头,最后还是汉景帝赶快塞给他一把好刀给辕固,辕固一刀把野猪杀了,保了一条性命。所以这个时候整个朝廷人的思想,他是倾向于道家的。

  那么道家的治国理念是什么呢?用老子的话说叫“治大国者若烹小鲜”,什么叫做小鲜呢?就是这个小鱼,小虾要怎么做呢?拿一个盘子,放一点油,不要多了,把小鱼,小虾放在里面,弄点小火慢慢烤,烤焦了以后再反个面再烤,烤得酥的骨头都能吃,得这样,你这个如果是小鱼,小虾在锅里面,你不能拿个锅铲不停地炒,最后成什么,成渣子,所以老子说治理一个大国,就像做小鱼,小虾一样,你不要折腾,不要搞运动,你安静一点,安安静静地等它慢慢地走,所以削藩那是要削的,不能像你晁错这样急吼吼,你得一点一点来,慢慢地做,这是第一个原因。

  第二个原因,大家认为,这个吴楚之乱完全是晁错惹出来的祸,本来人家也没有造反嘛,人家都很规矩嘛,该缴的税也都缴了嘛,该做的事情他也做了嘛,惟一的不合礼节的是吴王没有来朝见嘛,那吴王没有来朝见,那是有原因的嘛。是因为当年吴王的太子进京的时候,和文帝的太子就是后来的汉景帝两个人下棋,下棋两个孩子下棋怎么下火了,汉景帝拿起棋盘砸过去,把吴王的太子砸死了,砸死了以后呢,这个文帝就把吴王太子的尸体就弄车运到吴国去,给你拿回去埋葬,吴王就发脾气了,什么意思嘛,在那儿死的,为什么不能就地埋葬呢?非要给我送回来,他又把他送回去,这么两家就翻脸了,吴王说:我生病了,我病了,我气病了,我再不上朝了,后来汉文帝也很后悔,就赐了吴王一个几杖,一个拐棍,说兄弟你既然年纪大了,就不来了吧,那没事了嘛,那你要去削人家的地,惹的人家造反,那你要担当这个责任,这是第二个原因。

  第三个原因,那就归结到晁错的为人了,晁错这一回为什么一片喊杀呢?我认为,不但因为他这次犯了众怒,而且因为他平时就不得人心,这就牵涉到晁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首先他是一个有学问的人,晁错最早是学“刑名之学”的,什么叫“刑名之学”呢?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学政治法律的。也就是说晁错是政法学院或者政法系毕业的。因为学习成绩还不错,而且主要是文字工夫好,就当上了太常掌故。我们要知道,古人判案子很讲究判决书的起草,要求判决书写得很有文采,晁错很有文采,所以选他做太常掌故。

  晁错时来运转是什么时候呢?是被太常选拔去读《尚书》。我们知道,由于秦始皇焚书坑儒,古代的典籍失传,很多典籍流散在民间,传人一代一代地没有了。到了汉文帝的时候,懂得《尚书》的只剩下一个人,叫做济南伏生,但是等汉文帝找到这个人的时候,他已经九十多岁了,不可能把他请到朝廷来,怎么办?所以只好下命令说:太常寺不是教育部吗?选拔一个可造之材,到济南伏生家里去学。苍天有眼,太常寺选中的就是晁错。晁错在济南伏生家,跟着济南伏生学了《尚书》,这就是儒家的学说,他原来学的是法家的东西,现在又学了儒家的东西,这叫做学贯儒法,学问大长,名声也大长,回到朝廷以后,说起话来是头头是道。汉文帝说这是个人才啊,这个人才不能浪费了啊,那就去辅佐太子吧,太子就是后来的汉景帝,于是就任命晁错做了太子舍人,后来又做了太子门大夫,后来做到太子家令,太子家令是个什么级别呢?算是一个中层干部。

  晁错也是一个有智慧的人,口才特别好,能言善辩,他进了太子府以后,太子嘛,他是储君,就是他等着做皇帝,他平时不管事儿,他没什么事儿做,晁错又一肚子学问,就天天跟太子谈学问,谈得太子对他有点崇拜,经常和他坐而论道。太子的家人也对他有点崇拜,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智囊”。

  晁错是一个有学问的人,他也是一个有思想的人,他非常关心国家大事,他虽然在太子府里面做一个家令,或者还只是做一个门大夫等等,官职不大,但是“位卑未敢忘忧国”,他时常研究国家大事,向汉文帝提出各种各样的建议,他给汉景帝上了好几道疏文,其中最有名的是谈两件事情的:一件事情是守边,一件事情是劝农,这篇疏文后来被收入《汉书》的时候被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收入晁错的本传,一部分收入《食货志》,收入《食货志》的后来被命名为《论贵粟疏》。《论贵粟疏》是一篇有名的文章。所以从这个角度讲,晁错,他又是一个有思想的人、有办法的人,还是一个不甘寂寞的人。正因为他是一个有学问的、有思想的、有能力的、还不甘寂寞的人,就命中注定了他会来趟朝政这汪“浑水”,他一定会来管这个国家的事情。

  晁错的第一个问题,是不善于处理人际关系。他在太子府的时候,和朝中的大臣关系就不好,我们看《史记·晁错列传》里面有这样一句话:说袁盎及诸大功臣都不喜欢晁错,很不喜欢他,你想想,他在太子府里面不过做个舍人,门大夫,家令,并不是什么职权很大的,很重要的官员,只不过喜欢发发议论而已,大家都不喜欢他,一旦他进入中枢,担任重要职务的时候,结果就可想而知了。果然汉文帝驾崩,汉景帝继位以后就重用晁错。因为汉景帝觉得晁错是一个“智囊”,所以汉景帝一上台,第一件事情就任命晁错为内史。内史是个什么官呢?内史负责的是京城地区所有的行政工作,相当于现在一个首都市的市长,所以晁错是越过了副部级,直升正部级。这样一来,晁错恐怕是有点得意忘形,至少是有点趾高气扬,仗着汉景帝信任他,不停地提意见,不停地提建议,今天要改革这个,明天要改革那个,汉景帝还言听计从,都采纳他的建议,这一下子弄得朝中的大臣就不太高兴了。

  我们知道,中国古代的政治,它有官场上一整套成文或者不成文的规矩,而汉代的政治在汉武帝以前是以道家的治国理念为国家意识形态的,主张清静无为,主张一动不如一静,主张以柔克刚。总而言之是不喜欢折腾,这是第一个特点。

  第二个特点,汉初的那些高级官员基本上是贵族,或者功臣,有的是当年跟着刘邦一起打天下的,虽然能力不一定强,但是熬熬年头也就慢慢地熬上来了,所以大家对于像晁错这样一个靠着能言善辩、夸夸其谈就青云直上的家伙,看不上眼。所以晁错这个时候应该怎么样呢?应该夹起尾巴做人。他不,今天改革,明天变法,像根“搅屎棍子”,搅得朝廷上下不得安宁,大家对他就忍无可忍。

  第一个被惹毛的是当时的丞相申屠嘉,申屠嘉惹毛了以后,找了个岔子就要杀晁错,找了个什么岔子呢?晁错不是当内史吗?那就是首都市的市长,内史有一个办公机构叫内史府,内史府有一个门朝东边开,晁错觉得这个门朝东边开,出出进进不方便,他就南边开一个门,南边是什么?南边是太上皇的庙,南边开一个门就把太上皇的庙外面围墙打一个洞,申屠嘉想,好家伙,太上皇头上动土啊,大不敬。于是商量说,我们明天上朝的时候弹劾他。不知道这个消息怎么就走漏了,晁错得到消息之后连夜进宫去见汉景帝,就把情况都说了,汉景帝说:这个事情朕给你做主了。

  第二天,一上朝,丞相申屠嘉把这个事提出来,汉景帝说:哎呀!这个事儿朕知道了,这个晁错他是在太上皇庙的墙上开了一个洞,不过那个墙不是内墙,那是外墙。那我们大家都是北京人,知道北京,看看就知道,故宫、太庙都是一圈一圈的好多墙,他开的是最外面的那个,没戳到里面去,外面那个地方是干什么的呢?是安置闲散官员的,没什么了不起的。最后汉景帝说了一句关键的话,这个事是朕让他做的。申屠嘉没有话说了,回到家里吐血而死。就是晁错一上台就气死一个宰相,申屠嘉是什么人啊?申屠嘉是跟着高祖刘邦打天下的功臣啊,这样的人都搞不定晁错,还谁能摆平他?晁错,我们可以想像得出,他在朝中更加是恃宠骄人,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这里顺便要说一下这个申屠嘉,他不是小人。我们去看《史书》对申屠嘉的评价,申屠嘉这个人是一个非常廉洁的清官,叫“门不受私谒”,什么叫“门不受私谒”?就是他在自己家里头是不接待客人的,其他的官员你不要到我家里来谈事,有事咱们上朝,到办公室去谈。袁盎曾经找过申屠嘉,申屠嘉说:袁公有什么事吗?公事明天到办公室找办事员谈,如果是私事,本丞相无私事,清官嘛,所以这件事情申屠嘉在这个朝廷当中威望是很高的。你得罪了申屠嘉,你就得罪了一批正人君子。比方说后来联名上书要杀晁错的廷尉张欧,什么人,大好人,廷尉我不是说了,是司法部长兼最高法院院长,他办案子有一个原则,就是他拿了这个判决来了以后,他要看,看了以后,他发现如果这个案子有疑点,比方说证据不足,程序不对,发回去重审,如果交上来的案卷左看右看都挑不出毛病,那确实是证据确凿,这个人也确实是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能赦免他,他会亲自到监狱里去宣读判决书,流着眼泪,一边哭,一边读,说你犯了什么滔天罪行,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然后弄点好酒好肉伺候你上路吧。是这么一个人,你想这样一个人都主张杀晁错,你说晁错得罪人得罪到什么程度了,我们可想而知了。

  那么晁错为什么不得人心呢?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政见不和,他主张削藩,其他人主张不动,“道不同,不相与谋”。第二个原因,性格不好,史记和《汉书》讲到晁错的时候都用了四个字:峭、直、刻、深。峭,什么意思呢?严厉;直,什么意思呢?刚直;刻,什么意思呢?苛刻;深,什么意思呢?心狠。一个人又严厉,又刚直,又苛刻,又心狠,讨人喜欢吗?不讨人喜欢。谁会喜欢这样的人呢?谁会跟这样的人成为好朋友呢?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一个好的人缘呢,而没有一个好的人缘,你怎么能在政府里面混呢?这就是晁错性格上的原因。

  晁错的这个性格,我们在电视剧《汉武大帝》里面也看到有表现。晁错推出削藩的政策以后,朝野哗然,晁错的父亲就千里迢迢从颖川赶到长安来找晁错,他是这样说的:那么这个情节表现了什么,表现了晁错的忠心耿耿,晁错是一个既忠心耿耿,又深谋远虑的人。按说这实在是国家的一个栋梁。但是晁错的忠心耿耿和他的深谋远虑都有一点问题,什么问题呢?他是为国深谋远虑,为自己一点都不深谋远虑,所以《汉书》对他的评价是:“锐于为国远虑,而不见身害”,而自己要倒霉了,他都不知道。这样的人,按照我们一般来说的道德标准,这是一个大好人啊,大公无私,一心为公,一往无前,奋不顾身,这不是很好吗?怎么不好呢?这里面有一个问题,就是不能为自己考虑的人,他往往也不能为别人考虑,不懂得民情的人,不懂得那些人之常情的人,也往往不懂国情。国家是什么?国家是具体的人民构成的,人民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你不了解人,你就不能以人为本,所谓以人为本,你就是要了解人性、人情,包括人之常情,你不能够没有人之常情,一个不把自己生命放在眼里的人,往往也不把别人的生命放在眼里,一个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儿的人,也不会把别人的生命当回事儿,你既然不能把别人的生命当回事儿的话,你怎么为民众谋福利呢?一个连自己都保卫不了的人,你能够保卫国家吗?所以对于这样一种奋不顾身,我们要一分为二地来看,承认他道德上高尚的一面,也看到他缺陷的一面。

  忠心耿耿又有什么问题呢?忠心耿耿的人往往会有这么一个问题,我既然是一心为公的,谁反对我,就是一心为私,我既然是忠臣,谁反对我,那就肯定是奸臣,他就会以自己来划线了,他就听不进去别人的意见了。而一个人不能够听取别人不同的意见,他就不能做出正确的决策,兼听则明嘛。那么你要兼听的话,你就不能说我是一心为公的,你们是一心为私的。晁错就是这样,这是不是有问题呢?

  第三个问题,就是他那个一往无前,一往无前我们以前也认为是一个很高尚的品德,当然我们某些时候是需要一往无前,需要奋不顾身的,也需要执着,需要认死理,但要看什么人,什么事儿,什么情况,比方说你做学问,执着是好的,为什么呢?追求真理,一个学者,一个科学家,一定要执着,一定要认死理,我认准了这个,我就这条道走到黑了,我不碰到南墙,我绝不回头,也许就在我探索过程中,我还没有碰到南墙的时候就找到真理了。但是政治家不行,政治家必须是既有原则性,又有灵活性,该坚持的时候坚持,该妥协的时候妥协,该让步的时候让步,该迂回的时候迂回。而且政治家要考虑的问题,一件事情不仅仅是该不该做,而且还要考虑能不能做,现在就做还是将来再做,这是一个政治家所需要的素质,他得看三步。而晁错是执着,坚持,认死理,只看一步,削藩就是对的,就是要做,能不能做,他不考虑,现在就做还是将来再做也不考虑。

  而汉文帝是考虑的,所以他一再向汉文帝上书,汉文帝不采纳,后来晁错给汉文帝上书的时候写了这样一句话:“狂夫之言,而明主择焉”,就是说我是一个很狂妄的人,我说了一些狂话,请英明的皇上来做出决策。汉文帝批示是什么呢?汉文帝批示说:“言者不狂,而择者不明,国之大患,故在于此”。就是一个国家最糟糕的是什么?是提意见的人其实并不狂,但是做决策的人他糊涂,这就糟糕了。所以汉文帝是政治家,他是清楚的,他很清楚建议归建议,决策归决策,建议没有狂不狂的问题,什么建议你都可以提,但是决策有英明不英明的问题,决策不能不英明,这个道理文帝懂,景帝不懂,景帝不懂的结果是什么呢?采纳晁错的削藩策,而且让晁错自己来主持这项工作,这一下子麻烦就大了。

  为什么说晁错来主持削藩是不对的呢?削藩不是他的政治主张吗?他提出这个政治主张就让他来推行不是很合适吗?我们要看削藩是一件什么样的事儿。

  对于这件事情,宋代的苏轼,也就是苏东坡,有一篇文章叫《晁错论》,《晁错论》一开始,苏东坡就提出一个观点来,他说一个国家最困难的事情,最难做的事情是什么呢?是看起来天下太平,实际上埋藏着隐患,这个事情是最难办的。因为你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那要怎么办呢?只有那些特别的、杰出的、优秀的那样一些人才可以担当这样一个重任,而晁错不是这样一个人。也就是说削藩其事是其事,晁错其人非其人,削藩这件事情做是该做的,让晁错来做是不对的。因为按照苏东坡的观点,做这件事情要有三个条件:“前知其当然,事至不惧,而徐为之图”,第一个条件,知其当然,就是事先把这个事情想得清清楚楚,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厉害关系,我如果做的话可能会怎么样,我如果要做的话应该怎么样,全部都把它想清楚了。晁错想清楚了没有呢?没有想清楚。我们看到他提出的就是一个口号:“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只有这八个字,没有看到他做什么可行性研究,有没有看见他提出可操作方案,他只是觉得应该这样做,没有了,所以不具备第一个条件。

  因此他也就不具备第三个条件:“徐为之图”,“徐为之图”就是到了最后你有足够的智慧和办法慢慢地、不动声色地来处理问题,他也不具备这个条件。更重要的呢?他也不能做到“事至不惧”,“事至不惧”就是事情来了以后不害怕,因为你做的事情,讲清楚你做的事情是非常难做的,是大家都不能接受,都不能相信,都不能同意的事情,你硬着头皮硬要做,你这叫“冒天下之大不韪”,你应该预计到,你一旦发动以后会引起强烈的反弹。你会遇到很多的困难和麻烦,这个时候,你一定要做到临危不惧,指挥若定,神闲气定,然后“徐为之图”,没有。

  吴楚叛乱以后,晁错自己也蒙了,可以说是景帝、君臣都蒙了,虽然他们有一点思想准备,讨论过这个问题,说削藩以后,他们会不会反呢?晁错说:不管他的了,说“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反正是要反的,管他呢?汉景帝说:是啊,是要反的,我们就搞他一下,两个人说,真反啊,他们还真反啊,没有主张了,完全没有主张。

  晁错的两个馊主意是什么呢?第一个是杀袁盎,为什么要杀袁盎呢?因为袁盎原来是吴国的丞相,袁盎到吴国去的时候,他就不想去,他觉得吴王这个人很恐怖,摸不清楚他是什么意思,而是他是跟着高皇帝打天下的大功臣,国家又强大,我去做一个丞相,如果中央政府和吴国他们两个有矛盾,我夹在当中,我不是风箱里的耗子啊?他不想去。有人就跟他出一个主意,说你反正会喝酒,你去吴国以后就做一件事情,喝酒。如果这个中央派使节来问吴国怎么样?你就报告说吴王不造反,吴王没有造反的意思,袁盎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后来被晁错找了个岔子罢了官,现在是一介草民。这个时候吴国一造反,晁错就把他的御史府的人召集起来开会,说你看看,我主张把袁盎杀了,因为袁盎接受吴王的贿赂,老是来报告说吴国不造反,现在吴国造反了嘛,我们现在只要把袁盎一杀,我们就知道,他们两个搞了什么鬼名堂了。结果他的下属都不赞成,说这个部长啊,这个吴国要是没造反,你把袁盎杀了,说不定还有用,你把袁盎抓起来看吴国有什么反应,现在吴国反都反了,兵都打过来了,你把袁盎杀了有什么用呢?再说袁盎也是我们朝廷的大臣嘛,不是吴国的大臣嘛,他怎么会有阴谋诡计呢,就不同意杀。不同意杀。晁错就在那里犹犹豫豫举棋不定,消息就传出去了,袁盎得到消息就出去找窦婴,因为袁盎现在已经是一介草民,罢了官了,没有资格见皇帝,窦婴就赶快去找汉景帝,说你应该把袁盎找来问一问,因为袁盎是吴国的丞相,他熟悉吴国情况,我们现在既然要对付吴国造反,我们应该请袁盎来讨论一下。

  汉景帝觉得有道理,就召见袁盎,召见袁盎的时候,晁错在旁边,汉景帝就说:袁盎,你曾经是吴国的丞相,你熟悉吴国的情况,你觉得吴国的造反能成还是不能成气候啊,袁盎说:不能成气候。汉景帝说:怎么可能不成气候呢?你想想吴王“煎矿得钱,煮水得盐”,那么有钱,一大把白头发,他还造反,没有足够充分的准备会反吗?袁盎说:吴国有钱不假,有人也不假,但是吴王招募的是一些亡命之徒,都是一些黑社会,这些人是没有义的,不忠不义的人,不忠不义的人怎么能打得过我们正义之师呢?肯定不能成气候。汉景帝一听,这个人不错,说你有什么好办法说说,袁盎说:臣有一个主意,但是只能单独和陛下汇报。景帝说:好好,走开,晁错还站那儿,袁盎说:“国家机密,人臣不得与闻”,景帝只好跟晁错说:你也,晁错就只好走掉了。袁盎说了一句话:“今计独斩错”,现在我的一个锦囊妙计就是马上把晁错杀了,因为古人打仗讲究的是师出有名,你如果没有名义去打仗是打不赢的,那叫做不义之师。现在吴楚两国的旗号是什么呢?他不是造反,因为吴楚两国一再说,我们不是造反,我们是“清君侧”,我们是帮助皇帝,我们是巩固大汉江山,那么最好的办法,不管他是借口也好,是旗号也好,是真实原因也好,最好的办法是把他这张嘴堵起来,堵他这张嘴的办法是杀晁错,杀了晁错,它就没有起兵的理由了,它就不战而退。“兵不血刃”,即可平定叛乱。景帝就说,我想想吧,如果真的能起作用呢,我也不在乎一、两个人的,这一、两条人命又算什么呢?这是晁错的第一个错误,他不该提出杀袁盎,他不提出杀袁盎,袁盎也不会杀他。

  第二个馊主意更糟糕,他提出什么?他提出请汉景帝御驾亲征,自己留守京城,苏东坡说:谁都知道外出打仗是危险的,留下来看家是安全的,谁都知道的。你怎么能在这个紧急关头,你怎么能把最危险的事情派给皇帝,最安全的事情留给自己呢?这是没有任何人会同意的,所以苏东坡说:这才惹起朝中一批忠臣的不满。说你晁错这样做简直是奸臣嘛,你把皇帝推向第一线,你自己躲在家里面,是不是等皇帝打败了以后,你当皇帝?任何人都不能容忍的。所以苏东坡说,这个时候,没有袁盎,晁错也是死路一条。相反,如果晁错这时候提出:削藩是我提出来的,这个祸是我闯的,我负责任,请皇上任命我大将军,我带兵去打,然后我冲上前线,我身先士卒,让皇帝觉得很安全,他会杀你吗?他只会派军队,给钱,给粮,给草,支援你去打。你打败了,死掉了,你是烈士,打胜了,打赢了,你是功臣,你怎么会想出这个馊主意来?

  当然了,晁错最大的错误那是太相信皇帝了,他认为他忠心耿耿,他认为他一心为公,他认为他一往无前,他认为他奋不顾身,他认为他给皇帝出了这个好主意,皇帝怎么着会保他,没想到,文帝、景帝虽然在历史上算是好皇帝了,同样是要杀人的。这就是晁错之错,他太急于成功了,他就想在自己有生之年,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和政治抱负,干成一件惊天动地、轰轰烈烈的大事,他也太个人英雄主义了,他不知道即使是一个英雄,也是需要有后援的,要有后盾的。而他这种孤军奋战,是既无后援,就是朝廷的大臣不帮他,也无后盾,就是最后皇帝也不帮他,皇帝也舍弃他。这就是历史的教训。

"

相关推荐

  • 网友评论

    • (*)

    最新评论